探索号在太平洋上的好几个地方停船搜索过,最后,于一八二七年七月七日驶入瓦尼可罗岛附近海面,停泊于鹦鹉螺号此刻正漂浮其中的小避风港瓦努岛。
在这里,他搜集到许多遇难船只的遗物,有铁制厨房用具、锚、滑车上的铁链环、臼炮、一百八十毫米口径的炮弹、天文仪器的碎片、一截船尾栏杆,还有一口铜钟,上面刻有“巴赞为我建造”,这是一七八五年前后布雷斯特海军造船厂所使用的标记。因此,情况已毋庸置疑了。
为了搜集到更多的情况,迪龙便在出事地点留了下来,一直待到十月份才离开。然后,他离开了瓦尼可罗群岛,驶往新西兰方向,于一八二八年四月七日抵达加尔各答,随后便返回法国,受到法王查理十世的盛宴欢迎。
但是,这时候,迪蒙·迪维尔因并不了解迪龙所进行的搜索工作,却跑到别处去寻找出事地点去了。不过,事前也确实从一条捕鲸船的报告中获悉,在路易西亚德群岛和新喀里多尼亚岛的土著人手里发现有一些勋章和一个圣路易十字架。
迪蒙·迪维尔指挥着他的星盘号就这么驶向大海去了,并在迪龙离开瓦尼可罗群岛的两个月之后,他的船停泊在霍巴特城附近。他在那儿才得知迪龙所获得的成果。另外,他还听说,加尔各答联盟号上的一位名叫詹姆斯·霍布斯的大副,曾经登上过位于南纬8度18分、东经156度30分的一个岛屿,看到岛上的土著人使用的一些铁条和红布。
迪蒙·迪维尔感到困惑不解,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相信那些不太可靠的报纸上所刊登的情况,然而,他还是决定去追寻迪龙的足迹。
一八二八年二月十日,星盘号驶抵蒂科皮亚岛,请了一个在岛上避难的逃兵当向导兼翻译,向瓦尼可罗群岛驶去。二月十二日,他们看到了瓦尼可罗群岛,便沿着该岛的礁石带航行,一直到十四日。最后,于二十日驶入小避风港瓦努岛的防波堤内停泊。
二十三日,船上的几名高级船员在岛上搜寻了一遍,捡到一些无关紧要的遗物。当地土著人很不合作,问什么都摇头,不肯带他们前往出事地点。这种态度颇为蹊跷,让人猜想他们可能虐待过遇难的船员,而且,他们看上去非常害怕,担心迪蒙·迪维尔是来替拉彼鲁兹以及他的不幸的同伴们报仇的。
然而,到了二十六日,土著人得到了一些礼物,也明白对方不是前来报仇的,便不再害怕,决定领着大副雅基诺前往出事地点。
在出事地点,在巴库暗礁和瓦努暗礁之间三四寻的水下,散落着一些锚、炮、压舱的铁块铅块,它们的表层上全都粘满了石灰质凝结物。星盘号上的小艇和小捕鲸船开到这儿,船员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一个九百公斤的锚、一尊八十毫米口径的铸铁炮、一块压舱铅和两门铜臼炮给打捞上来。
迪蒙·迪维尔还从土著人那儿获知,拉彼鲁兹在该岛的珊瑚礁上损失了两艘船之后,又打造了一条小一些的船,但这条小一些的船也同样沉没了……是在何处沉没的呢,无人知晓。
于是,星盘号的指挥官便让人在红树林中立了一座碑,以纪念那位著名的航海家及其几位同伴。此碑为四棱锥形的普通建筑,坐落在珊瑚礁石上,上无任何金属饰物,免得刺激土著人的贪婪。
然后,迪蒙·迪维尔便准备离开这里。但是,他的船员们却染上了这不健康的海岛上所独有的热病,他自己也病得不轻,所以,一直拖延到三月十七日才得以起航。
在这一期间,法国政府因为担心迪蒙·迪维尔不了解迪龙的工作进展,又派了正停泊于美洲西海岸的巴约乃兹号三桅船,由勒古瓦朗·德·特罗穆兰指挥,前赴瓦尼可罗群岛。该三桅船在星盘号驶离瓦尼可罗几个月之后才抵达那里,没有发现什么新的材料,只是看到当地的土著人对拉彼鲁兹的纪念碑十分尊敬,并未加以破坏。
以上就是我对尼摩艇长讲述的主要内容。
“这么说来,”艇长对我说道,“遇难船员在瓦尼可罗群岛上建造的那第三条船,到底是在何处沉没的,尚不为人所知?”
“没人知晓。”
尼摩艇长没再说什么,只是示意我随他去大客厅。此刻,鹦鹉螺号已潜入水下几米深处,舷窗护壁板也已打开。
我急忙走向舷窗,只见在覆盖着一层菌类植物、管状植物和翠绿水草的珊瑚石下,在无数的游来游去的美丽的鱼儿——鲚鱼、条纹鱼、颅骨鱼、金鲷——中间,有一些拖网未能捞起的船体残骸,如铁镫索、锚、大炮、炮弹、绞车上的索具以及一根艏柱,全都是遇难船只上的东西,现在上面已布满着花草。
当我注意地观察着这些令人伤心的船体残骸时,尼摩艇长口气严肃地对我说道:“拉彼鲁兹船长于一七八五年十二月七日率指南针号和星盘号出发。他开始时停泊于植物湾,考察了友人群岛和新喀里多尼亚岛,然后驶往圣克鲁斯岛,并在哈帕伊群岛中的纳穆卡岛停靠。然后,他率领这两条船驶到瓦尼可罗中那些他所不熟悉的珊瑚礁间。走在前面的指南针号撞上了南边海岸的礁石。星盘号急忙赶来驰援,但也触了礁。指南针号几乎是触礁即毁,而星盘号则是搁浅在沙滩上,处于下风口,坚持了数日。当地土著人很好地款待了遇险船只的船员们。后者被安顿在岛上,同时,又用两条大船的残骸拼拼凑凑造了一条较小的船。有几个船员自愿留在了瓦尼可罗群岛上。其余的人,体弱的,有病的,都随拉彼鲁兹离去了。他们朝着所罗门群岛驶去,结果,在该群岛主岛西岸的失望岬和满意岬之间,船毁人亡!”
“您是怎么知道的?”我惊诧地问。
“喏,这是我在最后那条船出事地点找到的东西。”
尼摩艇长让我看一个白铁盒,上面压印着法兰西徽记,盒子已被含盐的海水腐蚀得很厉害了。他打开白铁盒,我看见一卷发黄了的纸,但纸上的字迹仍清晰可辨。
这是海军部长给拉彼鲁兹船长的训令,上面还有法王路易十六的亲笔御批!
“嗯!对于海员来说,这样的死可以说是虽死犹荣,死得其所啊!”尼摩艇长感慨地说,“这座珊瑚基地实在是很幽静的,但愿我和我的同伴们不会葬身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