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重拍?故宫也觉得为难了。不是嫌麻烦,而是国宝安危攸关。1000多年前的《千里江山图》,是天才少年王希孟用生命绘就的青绿长卷。为保护这幅传世名作,故宫已经17年没有打开柜子了。权衡、研究、评估,慎重又慎重,故宫给出了最终答复:开箱!这个回应,对国内文博界起到了示范性作用,使后续的工作顺利了很多。促使故宫作出这个决定的,一定是把中华文化最优秀的成果呈现给全世界的使命与担当。
还有很多宋画收藏在国外,日本就是一个较大的来源。相比之下,他们除了文保的担心,还格外忧虑版权保护是否到位。幸好,出版社早在这方面下足了功夫。浙大社为《宋画全集》配备了专用制作室,安装有24小时监控,信息要调用得输入密码,并规定3人在场才可以。严密的工作机制,打消了藏家重重顾虑,一眼千年的画作一幅幅收进了镜头里。青山踏遍,2010年9月,《宋画全集》终于编纂成功,收录海内外102家文博单位827件(套)画作。有宋300余年的丹青妙笔,就这样铺陈在世人眼前!
宋画整理出版后,项目组又有了更大的目标:以宋画的模式和标准,编纂先秦汉唐、元、明、清各代绘画全集,汇集成《中国历代绘画大系》,将中华民族存世的历史绘画艺术做一次全面梳理,并高规格出版。
2010年9月13日,项目组向习近平同志报告《宋画全集》出版情况,并汇报了出版历代绘画大系的设想。8天后的9月21日,接到习近平同志批示:获悉《宋画全集》出版任务进展顺利,感到很高兴。下一步出版“中国历代绘画大系”的打算很好,可积极向有关部门汇报,争取各方支持。希望你们再接再厉,为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为浙江文化大省建设作出新的更大贡献。
项目组重整衣装,又马不停蹄出发了。一干又是十年,祖国大江南北、近邻日本、远隔重洋的美国,还有中国绘画收藏重镇欧洲诸国,都留下了大系项目组奔波的身影。一位在项目启动时刚入职的小伙子,到处拍照跑了16年,鬓角竟然也有了银丝。而韶华悄逝竟白头的,又何止他一人?这种保存传播全人类艺术的精神、干事创业的态度,在与外国同行打交道时,不知不觉感染了很多人。美国弗利尔-赛克勒美术馆收藏宏富,中国书画负责人安明远(StephenAllee)主动提供项目组没有注意的宋画《耕作图》元摹本,为《元画全集》补充了一件重要作品。他说:“《中国历代绘画大系》工程令全世界都能清晰地了解中国古代书画,我们没有理由不支持它。”美国波士顿美术馆,按照项目标准,花费一年多时间重拍出版所需照片。英国国家博物馆,提供了从未清晰示人的敦煌藏经洞近200件绢画残片的高清大图。日本黑川古文化研究所藏有《寒林重汀图》,为五代董源所画,被董其昌评价为“天下第一”。为了拍它,项目组四进黑川,终于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大系的成功,离不开这些国际机构和友人的理解支持。这些做法,让我们更加坚信,全人类有共同价值追求,文化的力量无远弗届。
2012年,《元画全集》完成出版,《先秦汉唐画全集》《明画全集》《清画全集》随后也陆续面世。尽显大唐风华的《步辇图》《簪花仕女图》,涵养五代气韵的《韩熙载夜宴图》《寒林重汀图》,汇聚宋代美学的《摹张萱捣练图》《千里江山图》,从远在深闺万重山的距离来到了你我眼前。摩挲一下,似乎连古画的易折都能感受到。这是因为大系高度还原原作,制作图片有严格标准,色彩、水墨干湿和作品气息还原度都有技术要求。制作人员拿不准时,甚至还会再请求调用原画比对。
《中国历代绘画大系》还是一部艺术史的学术出版著作。在收录绘画的同时,出版方还组织该领域专家撰写概述、题解等文字内容,字数多达几百万。艺术性、系统性、学术性,出版者以同等严谨的态度来对待,帮助艺术史界解决了不少久攻不下的难题。可以预见,《中国历代绘画大系》的出版价值会持续地释放,发挥作用。
2015年5月,习近平总书记到浙江考察,详细听取了项目汇报,再次肯定其出版意义。8月20日,总书记又对推进“大系”工作的报告作出重要批示。多年来,党和国家对该项目给予充分认可和支持。《中国历代绘画大系》被列为“浙江文化研究工程”项目、国家出版基金项目、国家社科基金重大委托项目,并被写入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实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程的意见》《国家“十三五”时期文化发展改革规划纲要》和《“十四五”文化发展规划》。
盛世修书,《中国历代绘画大系》这样的华章必然在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新征程上展现深远的文化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