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止波走着路,倒很是纳闷。心想,我们要在外省办一张日报,也要弄个营业部、一个杂务房、一个编辑部、一间排字间、一个机器房、一间会客厅,再弄几间房,报馆里人住的。他说借人家三间屋子,就可以开报馆,这个我真有些不懂。王豪仁走着,看他的样子,好像不懂,笑道:“刚才我说这些话,好像你不解吧?要知道现在京城里办报,多数不是营业的,一家报不过印个几百份,还有印个几十份的。你必定说,你这话未免骂人,不说几十份吧,就是那几百份,那里面的印刷费,走哪里出?”杨止波笑道:“正是这样,这印刷费从何处出?”
王豪仁笑着叫了一句老弟道:“我不是说,多数是不以营业为目的吗?譬如说,你认识铁路局,而且同局长很有交情。这在你就可以通过铁路局,约好一个月给你几百元,运气好甚至可得千元。你于是说,我给路局办一张报纸。其实,你什么也不必办!你有这笔费用,就问印刷所里,印的是哪家报纸。打听得差不多了,你也不必管排版,也不必管报或副刊,你就同那个印刷所说,等你把报纸印齐了,你不必把那一家版拆了。拿上一块招牌那就行了。好像就是《豪仁日报》,叫他们将《豪仁日报》版取下来,把你一块《止波日报》版拼上去,这就是《止波日报》了。
比方说《止波日报》,这就是铁路局的日报了。当然,这里有一些必须换下来的,一、副刊必须换下来。也许这家报没有副刊,那根本无须换了。就是换,也很干脆,把广告版子拼上去就是了。二、有社论社评版子,也是一样拆了,把广告版子凑拼上去。请问,这还要什么机器房、营业部。
等印字房印好了,找个报差,把几十份日报一捆一送,这就完了。”
杨止波笑道:“我们京城,还有这样一回事,这真是新闻界的败类。
这种报有多少家?”王豪仁道:“这种报,还能有好多家吗?也就不过一两家罢了。我们就谈一谈刚才你说的那一家报吧!这家也是没有营业部,报印齐了,不过四五百份,这就派一个人,由印字房往‘庙上’一送。”杨止波笑着拦住道:“慢来,你说的庙上,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王豪仁笑道:“这当然,我还要另加说明。庙上者,铁老鹳也。这庙里和庙外有七八家代派报所,此外派报人,也有好几十。你把报往这里一送,自然报怎样分派,他们有他们的定规。这事我不怎样在行,改日你问问别人吧!我们还是谈一谈这报馆。”
杨止波道:“好的,我欢迎你谈。就是这一截路,怕是讲不完,那我们就再走两条小胡同,也要谈完。”王豪仁笑道:“这如何谈得完,把这一略微说个大概吧!他们两个半编辑,怎么叫半个编辑呢?就是他们的钱,不能按月发,这位编辑副刊先生,也就整月不来,至于副刊材料,那就到处乱剪了。至于两个规规矩矩的编辑,倒是天天来,听说只有三十元,叫着夫马费。这叫人怎样会好好地工作?编辑部有两个校对,那不在报馆里工作,在排字房工作。这排字房离这家报馆也有两里路。
可是北京报纸,没有几家有排字房的,所以虽排字房离得远一点儿,也没有人嫌是麻烦。有一个骑脚踏车的,送稿子拿大样,归他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