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挨到批判会结束,我们几个立即溜进了连部。推开小豆子的房门,一股香味扑鼻而来,定睛一看,炉子上放着个脸盆,里面煮着几大块肉。小豆子告诉大家,这几天活特累,吃得特差,他心里老大不忍。今天到团部送信,路上碰到条野狗,他就一枪给崩了。这样既为民除了害,又给哥们儿解了馋。闻着诱人的香味儿,大伙儿直咽口水,还管那么多,吃起来再说。有人又到老职工家弄来瓶“北大荒”。这顿狗肉吃得痛快,不但肉吃光了,汤也喝得干干净净。一瓶烈酒也见了底。直到深夜大伙才心满意足地回去睡了。
第二天午后,水利工地上突然有人传说小豆子犯了错误。我们吓了一跳,赶紧去打听。
小文书说,保卫股来人啦,说是小豆子违反制度,随便使用枪支,团里要查办!小文书还透露说,小豆子打死了一条狗,这条狗是团里副参谋长家养的,小豆子开枪打狗时副参谋长的儿子亲眼看见的!
得,这下撞枪口上了。哥儿几个一商量,这件事不能让小豆子一个人担着,那样太不够人味儿;再说,什么违反制度,通信员执行任务带枪是团里早有规定的,关键是打狗,没有看主人,唉,谁叫他没看清不是野狗呢。
晚上回到连里,我们几个马上去找指导员,说是小豆子打狗是大伙儿的主意,要处分,我们都有份。可指导员根本不听,他说小豆子都承认了。保卫股原来准备把小豆子带到警通排去,是指导员说了情,才决定暂不带走,先在全连大会上检查,接受群众批判,视态度好坏再做处理。
第二天晚上,我们哥儿几个早早来到会场。借着马灯的微光,看到往日“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横幅不见了,换上了几条新标语:“坚决反对无政府主义!”“加强纪律性,革命无不胜!”“爱护群众一草一木。”从标语看,小豆子是内部矛盾,我们的心安定了点。
指导员讲话之后,小豆子开始做检查。开始他还拿着稿子念,慢慢地他丢开了稿子,声音低沉而缓慢,说他自己放松了思想改造,犯了错误,对不起组织,对不起领导,对不起贫下中农……会场静极了,听得见人们呼吸,窗外的北风卷着雪花打在窗上“沙沙”作响。从什么地方传来了女知青嘤嘤的抽泣声。指导员站起身来想看看是怎么回事,可这抽泣,已变成了哭声,不少男哥们儿也哭了。我们哥儿几个更加心酸,会场里哭声一片。
指导员惊惶地望着大家不知所措。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明白了什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宣布散会。
转天,指导员没有让小豆子继续检查。但小豆子也不再做通信员而是和我们一起抡起大镐战斗在水利工地上了。
不久,人们发现伙食有了变化,汤里的油星比原来多了,有时还能找到几片肉。据说这是指导员奉了副参谋长的命令跑了百多里路从县城里弄来的。
开饭时,食堂里还时常能听到知青们合着敲打饭碗的节拍唱出的顺口溜:
汤,汤,汤,革命的汤,
早晨喝汤迎朝阳,
中午喝汤暖洋洋,
晚上喝汤勤起床……
薯 忆
/杨闻宇/
离开关中故乡,西行入陇,在兰州城里一住就是十多年。可能是“人离乡贱,物离乡贵”而引起的,每当我看到踏着秋色远道赶来的亲友解开布包儿,亮出还沾着几星泥土的紫红番薯,便禁不住直起目光,心头很有些“他乡遇故知”的热乎味儿。
家乡的番薯和玉米、高粱、糜谷一样,是一种生长期紧促的急庄稼。因为全是红皮儿的,人们又叫它红薯,红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