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南各地的香菜风味小有差别,但都香辣适口,风味隽永。相比厂坊,家庭制作的工艺,显得更加细致与投入。都是选一个好晴天,拿把刀到地里将整畦壮实鲜嫩、水汁丰富长颈大白菜砍倒,就地晒,就地洗。切成寸长细丝,摊放在竹凉**或直接置于铺在草地的篾席、床单上晒。晒菜是非常讲究的,不能晒得过干,干了就过老,吃起来筋筋拽拽的;如果没晒够,菜里水分过大,就不脆,缺少口感,且保存不长。一般来说,晒三四个太阳也就够了。然后就是搓揉,将菜揉出“汗”,才算揉好。捣碎蒜子拌入,撒上熟菜油和五香粉、辣椒粉、炒香的黑芝麻拌匀后,装入坛中按压紧,再用干荷叶封紧坛口,外敷湿黄泥,存放于阴凉干燥处。
那时,我几乎每年冬天都能收到各地亲友们的馈赠。有的是装在那种袖珍的上了釉彩的小罐里,开罐时,满室生香,令人食指大动,使劲吸一吸鼻子,即忙不迭拈数茎送入口中大快朵颐了。往后的每一个有稀饭啜饮的早晨,都显得鲜美而滋润……人情的醇厚,一似这香菜历久弥香。
在乡下,说香菜是美味,倒不如说是一种风情。对于乡村和小集镇上的人来说,每年洗菜时的那一个个艳阳晴日,不啻一连串乡风酣透的节日。
阳光是那样好,冬天最干净的云和最透明的轻风,在抚摸着远处的山峦。你随便走到哪里,大河旁、水塘边、小溪头,满眼都是洗菜的人群,满耳都是说笑的声音。挑运菜和站在大澡盆里先踩去菜上头遍污水的,都是青壮男子汉,女人和孩子多或伏或蹲在用自家的门板搭成的水跳上,拿着壮实的菜棵在清澈的水里漂洗。水边的地上铺着干净的稻草用来晾菜,也有用竹凉床晾菜。秆白叶绿的菜经过泡洗,又吸饱了水,重新变得挺实、滋润、鲜活起来。鹅鸭们凫在水面悠闲地追逐那些漂开去的零散菜叶。年轻的女人们脱下红红绿绿的外袄,搭在身旁的树杈上,草地上,而她们穿着薄衫的身形更显俏丽可人。她们白嫩、圆润的小腿有时就浸在水里,逗引得许多小鱼成群围拢来用嘴亲昵,而她们的说笑声一阵阵**起,比暖融融的轻风更能吹开水面涟漪……香菜之所以好吃,让人入口难忘,就因为香菜首先是被这些浓烈的乡风乡情腌渍熏透了!
喝 汤
/赵立民/
天已透黑,哥儿们才从学大寨的水利工地上晃回来。此刻天塌下来也管不着了,拿起饭盒直奔伙房——先喂饱肚子再说。
饭堂里白的全是水蒸气,后来的伸长了脖子也看不清黑板上的字。有知青操着方言问排在前面的老乡:“小菜有?”前面的并不答话,“当!当!当!”敲起了手中的饭盒,这一下大家全明白了,于是合着敲出的节拍唱起了那首兵团战士无人不知的顺口溜:
汤,汤,汤,革命的汤。
兵团战士爱喝汤,
从北安到嫩江,
一直喝到建三江!
我们这儿虽说是个老连队,到了冬天也是没菜吃,可怜巴巴的那点土豆堆在饭堂里早就冻成了铁疙瘩。没有菜,只能变着法儿做汤,今天白菜汤,明天面条汤,后天土豆汤,清汤寡水,难见油星,也不知为什么,团里有的是黄豆就是没有豆油吃。没有肉,团长说明年一定要大力发展养猪事业,但眼下是没辙。
整天学大寨,流大汗,就喝这种油星也见不到的盐水汤,真够哥们戗啊!
坐下来,刚啃了两口黑馒头,小豆子挤到我的桌旁轻声说:“哎,哥几个听好,少喝几口汤,等开完批判会到我那儿聚聚去。”
“你还有存货?”
“邮包来啦?”
“嘘……”小豆子打着手势,挤进人群不见了。
小豆子是连部的通信员,不像我们住在几十个人一间的大宿舍里,自己住在连部的小屋,哥儿几个有时馋了,就各自把家里给寄来的好吃的拿到他那儿去“共产”。可是最近天降大雪交通不便,足有半个月没来过邮车,我们的家底儿早光了。可是看小豆子的神情分明是有好东西等我们去享用,到底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