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棵大白菜拿来,劈下外边的老帮子,露出白泠泠儿、脆生生儿的嫩帮儿就行了。要是再讲究点儿,就多扒下两层帮子,专留下大擀巴杖(就是普通话的擀面杖)粗细的菜心儿也行——反正过年要包饺子,劈下的菜帮子能剁馅儿用,不糟毁。把剥好的菜棵子,用刀切成一指半或二指来厚的骨碌儿,就像个小木头肉墩子模样。再用线把每一个小墩儿像勒个腰箍儿似的全勒好,当锅内的水达到摄氏100度时将菜墩放入水中焯一下,它就不散了。要吃脆口儿的,就稍稍见个开儿就用笊篱捞出来;要吃软和儿点儿的,就多在热锅里见两开——不过,千万别火大了,那就变熬白菜了!用笊篱把小菜墩子们捞出来,用冷水激一下,拿个四号绿盆儿——如今还没地方买绿盆,用铁挂瓷盆儿,钢种盆儿,小缸盆儿兀的全行——把小菜墩儿码进去,码一层儿,撒一层芥末,撒上糖,倒点儿醋,佐料的多少由自己的口味来定……全码进去之后,用锅盖盖上,闷上一天半天的就能吃了。吃的时候,用筷子夹出来,码到小碟儿里上桌子,就酒是下酒的好东西。特别是过年吃荤腥多,肚子里油水大,吃俩芥末墩儿,到嘴里是又凉又甜、又酸儿、又带辣味,又说得上是解油腻的“美味佳肴”!
芥末墩儿是省钱的小菜儿,过去寒苦人家也做得起。不过,近二十年来,做芥末墩儿的不多了。过去有钱家主儿饭桌上的海蜇呀,松花呀,现在都下放了。芥末墩儿本来是寻常人家桌上的酒菜儿,它一下放,就没影儿了!只有极少的,还得真正老北京人,希望大家伙再过年的时候,都把芥末墩儿调回到饭桌上来。我们敢说,您要吃上它,那才一口嚼出老北京的年夜味儿呢!
霜天烂漫菜根香
/谈正衡/
多年前,南方一家报纸发表了我一篇文章。在收到的样刊上,同版面恰巧有篇叫张拓芜的台湾文人写的文章,说他回皖南泾县探亲的老乡返台后送了他一罐香菜,这应该叫“乡菜”的难得的美味如何勾起思乡之情云云。
一种秆子白得像玉、叶子绿得如翡翠,每棵至少有七八斤的叫“高秆白”的大白菜,只有皖南才有,所以香菜只在皖南才能觅见芳踪。每年霜降后的大晴天里,常能看到腌渍厂和酱坊的人到乡下收大白菜。一干人来到菜地里,将菜砍倒,过秤后就地摊晒,晒到一定功夫,分量大减,再运回厂里。这晒蔫后的菜放水池里清洗,不易折断菜帮也好洗干净。洗好切碎,烘干水分,或上机或用人工揉搓,挤去液汁,掺上辣椒粉、烘熟了的菜子油、黑芝麻、盐,拌一拌,装进罐里,罐口要留点空,以便用捣烂的蒜泥封口。
青弋江上游的章渡,那是个往昔十分繁华的有着一排排吊脚楼的徽商码头小镇,至今每到冬天,镇上的酱坊一口口硕大的缸里便腌满了香菜和萝卜丁。凡到章渡旅游采风的人,回来时没有提一袋两袋香菜和萝卜丁,行程就算不得完美。买回家待一定时日开罐,新腌渍好的香菜,青中带黄,非常亮泽,淋上小小磨麻油,吃起来香鲜咸甜,韧而带脆,香中有辣,其味无穷,又有嚼劲,下饭可开胃,佐酒能醒神,且食后齿颊留香,是真正的地方特色美味。早餐配稀饭尤为上品,最常见的是用来配早茶,撕几块茶干,搭一小碟香菜,配上点腌红辣椒,或独自品嚼,或与二三友海吹神聊,将人生的层层百味皆析透,也抵得上神仙般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