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我要跟榆钱饭做最后的告别了。二妹子的女儿长大,不会再像她的姥姥和母亲,大好春光中要捋榆钱儿充饥。
或许,物以稀为贵,榆钱饭由于极其难得,将进入北京的几大饭店,成为别有风味的珍馐佳肴。
芝麻香菜滋味长
/王毅萍/
冬日的餐桌上,常有一盘炒青菜。经了霜的青菜,嫩脆中有绵软、清素中有醇厚。即使是一桌的鱼肉膏腴,非这素炒青菜上场,才能压得住阵脚。青菜若是和豆腐同炒,更是一清二白,舒胃养眼。老人常说,青菜豆腐保平安;古人也说,白饭青菜,养生妙法。我想,老百姓倒不一定讲究养生之法,只因为青菜豆腐便宜易得,刚好暗合了古人的养生之道。
“稻穗黄,充饥肠;菜叶绿,作羹汤;味平淡,趣悠长。万人性命,二物担当。”细品郑板桥的这话,让人感动。岁月的画卷在眼前铺陈开来,有金黄的稻田,有碧绿的菜地,有劳作的农夫。似乎有了稻米和青菜,百姓的日子就可以源远流长地过下去了。可不是吗?聪明的中国百姓,即使是最平常的青菜,也能变幻出上百种的做法。
立冬。天气却依然和暖,街边巷尾,偶尔能看见有卖“高杆白”的农民,雪白的梗,碧青的叶,几大棵捆成一起,戳在路边。只是,现在还有多少人家会腌咸菜呢?
小时候,冬天比现在冷得多,也是腌菜的季节,已经滴水成冰。母亲用大盆装水洗菜,洗了一盆又一盆,我们来回忙着搬运,手冻得发紫。洗菜要看天,太阳出来的时候,家家门口都拴起绳子,晾晒洗好的菜,“高杆白”为多,还有雪里蕻,还有冬芥菜,滋味各不相同。腌菜是个很奇妙的技术活,同样的菜,腌的人不一样,菜的味道就不一样。据说菜认手,汗手揉菜最好,也有碰菜就烂的人,这样的人,倒是因手得福了,落得个快活。
“高杆白”腌好后,嫩黄清脆,切成片,搁点青蒜段炒着吃,最为下饭。过年的时候,父亲用最嫩的菜心,撒上白糖——甜咸相配,有点出奇制胜的意思。菜心鲜脆爽口,成了最受客人欢迎的下酒菜;雪里蕻腌得少,要配肉丝炒着吃才香;冬芥菜吃起来有丝丝天然的辣味,腌的时间长了,奇鲜。母亲喜欢生着吃,吃稀饭的时候,从罐子里掏点出来,碧莹莹的咸菜,白生生的稀饭,吃下一碗,全身都暖和了。
“高杆白”除了下坛子腌,还有一种高级点的吃法,做芝麻香菜。选嫩白的菜梗,细细地切做丝,摊在竹匾里,晒几个太阳,用盐腌入味,挤掉水分,拌上姜丝、蒜片、五香粉、辣椒粉、芝麻入罐捣实,罐面上用麻油或者熟香油封口,半月后即可开封食用。鲜脆香辣,清香满口,喝茶佐粥都是妙品。可能是每家作料下得不同,做好的香菜滋味也各不相同,左邻右舍,用罐头瓶装了,分赠交换,做得好的人家,往往有人端着小碗来要,因为太好吃了。
现在自己动手腌咸菜、做香菜的人家都少了,太费时费事。但咸菜香菜并没少吃,菜市里,自有咸菜和香菜卖。一位老家在裕溪口的朋友,曾专门回去寻到厂家,买回几袋最正宗的香菜。她特地送给我一袋,拆开细品,似乎童年时家常香菜的味道又回来了。后来也买过多次,再也没她带回来的那次好吃了。
吃喝之外
/陆文夫/
我写过一些关于吃喝的文章。对于大吃大喝,小吃小喝,没吃没喝也积累了不少经验。弄到后来,我觉得许多人在吃喝方面都忽略了一桩十分重要的事情,即大家只注意研究美酒佳肴,却忽略了吃喝时的那种境界,或称为环境、气氛、心情、处境,等等。此种虚词不在酒菜之列,菜单上当然是找不到的,可是对于一个有文化的食客来讲,虚的却往往影响着实的,特别决定着对某种食品久远、美好的记忆。
50年代,我在江南的一个小镇上采访,时过中午,饭馆都已经封炉打烊,大饼油条也都是凉的了。忽逢一家小饭馆,说是饭也没有了,菜也卖光了,只有一条桂鱼养在河里,可以做个鱼汤聊以充饥。我觉得此乃上策,便进入那家小饭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