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个样子的你】
虽然已经预先知道柴向南会来接机,但见到他仍然是意外的惊喜。迎来送往从来不是他的性格,对我,就更是毫无理由的粗枝大叶。用他的话说是未把我当女人看,这句话多少有些夸张,但在我的印象里,柴向南总是一副没心没肝的样子,从来都是将重物交给我拖着,还美其名曰锻炼身体。也许是过去他欺负起我来太过顺手,让我实在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争着去拖行李的人真的是他。
然而如何不是他?剑眉星目,改不掉的无赖笑容和颓废表情,即便当时的瘦小子现在长得又高又结实,也不过就是二十五岁的柴向南。我看着他大步流星地走在人群中,俨然任何一个成熟而英俊的年轻男人,背影是我永不会认错的。这份了然于心的熟悉,令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人,始终关乎我的悲喜。
同安。柴向南大声唤我,张牙舞爪的样子还是没有丝毫的生疏。他嫌我慢,大步回身过来,亲密而粗鲁地揽着我的肩,依然胡咧咧地对我大呼小叫。只有细看才会发现,七年以后,柴向南的笑容平和了许多,走路的步子也懂得下意识地慢下来迁就我。我跟着他,有些亦步亦趋,一丝不切实际的温暖晃过去,眼眶有些湿。
我住哪?坐进他的车,我还有不真实的感觉。
我家啊。柴向南说,仿佛理所当然。
你一个人?我小心地问。
还有一个,你认识。
还有一个?我迅速在心里筛选,应该是贝小湖吧,这么些年,听说他们还在一起,号称当年同学里硕果仅存的模范情侣,但贝小湖不是在上海工作么……我理不清楚这些乱七八糟的头绪,茫然地望着柴向南的侧面,他歪歪地睇了我一眼,斜起有些暧昧的微笑。他说,别瞎想了,先告诉给你有个准备也好,是阿良。
许良?我不可置信地问,他点头。
MYGOD。我翻了个白眼。
许良是我的第一个男友。高中。名义上我们是彼此的初恋,但我一点也不喜欢他。那段草率的恋情只维持了一个月便告吹,分手的时候他哭了我也哭了。他哭的大概是自己的付出并没有得到过真诚的回报,我哭的却是因为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损人不利己的蠢事,伤害了一个真心喜欢我的男孩子,还莫名其妙不明不白地挥霍掉了自己的初恋,我们甚至连亲吻都不曾有过。那以后许良便和我断交,偶尔狭路相逢,我总是心虚地躲避着他又惆怅又怨怼的表情。高中毕业以后,我被父母接去了广州,至此便再也没有见过许良。
天知道这两个家伙怎么搞到一起?
为了掩饰心里的起伏,我和柴向南开玩笑:你俩不是GAY吧?
一记爆栗敲过来,他还不解恨,恶狠狠地揪着我的脸问,你丫脑袋被门夹了?
我疼得尖叫起来,然后又是一阵疯笑。就是这个样子,柴向南霸道的样子,凶巴巴的样子,他被我气得龇牙咧嘴地将车开得像要飞起来,前方的天空低低地压在头顶,视野一片开阔。打开车窗,成都熟悉的、湿润的风呼啦啦地吹进来,我看了看这个久违的城市,又看了看旁边这个久违的男子。柴向南,我真快乐。
【原谅你的漫不经心】
来成都之前,我独自在家看《奋斗》,一个人在别人的剧情里哭哭笑笑了半天,然后像抽筋一样激动地发信息给柴向南说,我真想和你一起打台球、喝啤酒,在无人的大街闲逛到半夜。他爽快地回复说,来吧来吧,咱们一起LOFT。
不想第一夜就喝了个烂醉。
柴向南坐在地上四处摸索着找打火机,许良半个身子挂在沙发脚,我摇晃着酒瓶子,仪态全无地趴在桌子边上,像个疯婆子那样笑嘻嘻地反复说着,许良啊,要是早知道你现在会出落成花样美男一个,我当年肯定说什么也不撒手,真是悔不当初。那厮眯着眼睛,一副色迷迷的表情,做势就要扑将过来,口里还含含糊糊地喊着,初恋情人,干脆咱们旧情复炽?
啊—— 许良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柴向南的长腿绊倒了他。
三个人都在笑,三个人都清楚,说得出这样的话,是彼此的心里都再无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