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维忠还记得上一次陪少帅见幕僚任洪安时,任洪安曾对少帅说,掌控乾都除了比谁的军队更强,有时还要比谁更名正言顺,还要追根溯源。成立民国程敬祥功不可没,虽然那时他只担任副总统,但好歹也算是半个国父,做他的连襟便有了别样的渊源。
殷老夫人对少帅和曹小姐那桩婚事十分满意,曹家也有那个意思,如果少帅再主动些,本应该早就成婚的。可少帅一直不冷不热的,竟拖到现在连婚都没订。不过黄维忠也记得,少帅也跟殷老夫人承诺过,过了年再忙也要着手结婚的事情。
殷鹤成站在原地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低过头,又拿起桌上的那张资料表看了几眼。不小心落了些烟灰在表上,他连忙灭了烟用手扫去,指腹不自觉又抚上那张照片。
过了一会,才又将它们放回档案袋中。
顾书尧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回的公馆,那是长河政府为他们这些从法国回来的人员安排的临时住处,一人一间房,就在迎宾馆的旁边。
有好几位都是顾书尧曾经在驻法大使馆认识的人,其中有一个叫萧四平的,因为也是盛州人,因此他和他的妻子对顾书尧格外关照。
萧四平带着妻子和孩子一直在国外,在乾都的寓所早年就卖掉了,所以最近一直坐在公馆里。
而顾书尧最近一直在帮着曹延钧准备明天的晚会,也还没有另找住处,也没有时间去管药房、药厂的事情。
许是因为遇着了盛州的故人,让她想起了许多从前的事情。公馆的二楼有一部电话,顾书尧往盛州姨妈家打了个电话报平安,还告知了姨妈现在在长河政府做秘书,让他们先别挂念。
顾书尧还答应姨妈,在姨妈生产之前回盛州陪她。同时,盛州那边还有事情等着她回去处理。
顾书尧因为想在乾都买设备生产磺胺,之前找过布里斯。只是,每次打过去,接电话的都是布里斯的听差。听那人说,布里斯最近都不在盛州,似乎来乾都这边了,但是布里斯具体在哪,那个听差也不清楚。
人生地不熟,很多事情处理起来还是困难重重。
顾书尧窗边打电话,同一个姿势站的久了,肩有些酸,头也微微有些胀痛。一通电话讲完,她将听筒放下,转过身往窗外看去。
外头下着鹅毛般的大雪,路灯橙色的光芒散开,似乎在每一片雪花上都渡了一层浅浅的橙红。不过她再往外看时,却发现对面楼下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汽车。
车前的两盏车灯都亮着,里面是有人的,只不过隔得有些远她看不清是谁。
顾书尧有些不解,又多看了两眼。毕竟已经很晚了,雪这么大,天气又冷,这样坏的天气为什么会有人大半夜停着车在外头?还过一会路面上的雪结成冰,汽车也不好走了。
过了一会儿,那辆车还是开走了。
他原本是专程过来找她的,一到楼下,他便看见了窗边的那道剪影。可他在底下停了半个钟头,最终还是没有上去。
他不知道该和她说什么,抑或是从哪里开始说起?
他太了解她的脾气,如今他自己这边亦是千头万绪。或许,在他梳理清楚之前,都不是好的时机。
也是这个时候,曹延钧从迎宾馆回家却是鸡犬不宁。他和妻子周雪梅原本在乾都城还有一套住处,但他在国外的这几年里,周雪梅不是去哥哥家,便是去外地度假,好好一栋洋楼变这样闲置了,直到前几日她将周雪梅和孩子从金宝接回来,洋楼里才稍微有些人气。
只是他那两个孩子总不见他,而周雪梅又经常在他们耳边说他的不是,两年过去已经变得生疏了。
曹延钧自然先是回的这个家,只是他回去后发现周雪梅并不在,还是听佣人说了才知道,周雪梅去曹公馆了。
周雪梅和曹延钧的母亲相处并不好,因此之前就不怎么去曹公馆。曹延钧将周雪梅接回乾都后,已经带着她和孩子回家探望过,这才没过几天,按理说她这个时候不该去。
外头的风雪已经很大了,曹延钧出门的时候,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得眼睛都睁不开。可没有办法,他还是叫司机送他回曹公馆,只是他到的时候周雪梅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