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她一个人往盛州站大门的方向逆行，只因为那一边有她想见的人，那个原本想将她推向生路的人。
此刻，她只想知道那个人是否还活着。
出了车站，天仍未亮，依旧是黑漆漆的一片。望着广场上狂奔疾走的人，顾书尧提着行李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道该去哪？
殷鹤成会在哪？盛州城外？北营行辕？帅府？还是麓林官邸？
一个一个地找吧，总比在这要好。
她张望着四周是否有黄包车去帅府，可这个时间点注定是一无所获。没有办法只好提着行李独自逆行。也是这个时候，有一束光照过来，几个穿着盛军制服的人朝她走来。
因为上次在盛州站的事情，让她多了份警惕，即使是穿着盛军制服，她也不知道他们是殷鹤成的人还是叛军。她下意识随着人流躲了几步，直到她看清楚，那几个都是殷鹤成身边最亲近的侍从官，有两个她昨晚吃饭的时候还见到过。
“顾小姐，你怎么还没走？”
“你们怎么在这里？”顾书尧几乎和他们同时发问。
那位侍从官支吾了会，才面露难色道：“我们是少帅派来护送您的。”
殷鹤成其实交代了他们在暗处就好，只是现在看着顾小姐还没有走，还是过来了。
“少帅呢？”
顾书尧这样一问，那个侍从官也不太确定，“刚才得到的消息，好像说是回帅府了。”
难道刚才那几个人说的都是真的？她指了一下他们的车，“那是你们的车么？我现在和你们一起回帅府。”
那个侍从官犹豫了会，还是照做了，他们其实自己也没底，帅府现在是怎样的一个状况。这些天经历了这些事，他们也渐渐明白盛州城并不安全，车还没开到帅府，他们便都将枪拿出来上了膛。
她身上也准备了枪，她拿出来上膛，真要出什么事，她也能拿出来抵抗一阵子，或许还能为谁报仇，杀死一个都是好的。
她现在只想见到他。
天终于渐渐亮了，隔着很远，顾书尧便看到帅府的青墙，墙外停了十几辆车，汽车卡车都有，警卫的人数是从前的十倍。街面上虽然已经没有尸体，但还是可以看到血迹。
不过帅府的岗哨依旧如常，看到是侍从队的车，确认之后没有拦，直接让他们进去了。
顾书尧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她下了车直接往帅府的主楼走。
还没到楼梯口就被人卫戍拦住，幸好那几个侍从官也跟了上来，才让他们进去。
她走进楼里，原本想抓个人问殷鹤成在哪。
可里面一个佣人也见不着，虽然依旧是金碧辉煌，但只有黯淡的光照进来，和原来热闹的帅府相比，这种恢弘此刻显得格外寂寥。
她正准备折回去问那几个卫戍，却正好撞见了六姨太，她没有犹豫，只问：“六姨太，殷鹤成现在在哪？”
“在楼上吧。”六姨太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也有些恍惚，顾书尧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
顾书尧来不及多谈，便直接往楼上殷鹤成的卧室跑去。走廊上站满了警卫，神情都万分肃穆，他们不知是都认识她，还是看着有侍从官跟着，并没有拦她。
她走到熟悉的门前，将那扇卧室门推开。她似乎可以想象到一些场景，就像她从前经历过的。
推门的时候她胸口一颗心狂跳不停，然而卧室里暗沉沉并没有开灯，她进去一看，什么人都没有。
“顾小姐。”有侍从官喊了她一句。
她失魂落魄地从卧室走出来，走廊那头书房的门也开了，好几位盛军将领从殷鹤成的书房走出来，梁师长、任子延都是熟悉的面孔，而最后走出来的那人他再熟悉不过。
清晨的光线裁出她最熟悉的剪影，他的肩是宽阔的，后背仍挺立着，即使有些疲态，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大碍，也并不像那些人说的一样，“被榴弹炸死了”。
他也看到了她，从书房出来时也愣了片刻。这一晚他都没怎么阖眼，看到的都是炮火、硝烟、激战、杀戮，如今见到本以为已经离开的她，只觉得恍若隔世。
顾书尧也愣住了，愣着愣着明明鼻头是酸的，却也笑了起来，她虽然白白紧张了一场，可看到他安然无恙便是好的，什么都是好的。
他原本是要去送那些将领下楼的，见她来了便让身边的侍从官代劳了。他缓过神来，直接往她这边走来，将卧室的门关了，往她身边走了几步，不可置信地问她：“你怎么回来了？”
顾书尧还没有从她情绪中出来，望着他一直说不出话。
“你回来做什么？”他看着她的眼睛又问了一遍，他明明已经让她走了，她为什么还要回来？
“我担心你，你没事就好。”
只这一句话，那强自按耐住的情感喷薄而出，那些克制、隐忍土崩瓦解，再也止不住了。
卧室里实在太暗了，她想将灯打开，她想仔细看看他到底哪里受伤了没有。
哪知她刚走了一步，他突然追了上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臂。
他太用力了，她直接被他拉到了身边，然后被他紧紧拥入怀里，只听见他沉声道：“既然回来了，就不要再走了！”
那话音刚落，他的吻便落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