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书尧的目光对上殷鹤成关切的眼神，他看上去亦是忧心忡忡。她原本想挤出一个笑容来让他宽心，可她实在笑不出来。
他望着她默了片刻，揽过她的肩，只道：“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顾书尧朝他点了下头。
顾书尧与殷鹤成一同去问医生的情况，殷老夫人这病来势汹汹，医生也说是气滞血瘀所致的胸痹，不仅需要配合用药，还不能受大的刺激。
那郎中已经是盛州城中有名的圣手，却也连连摇头，“眼下殷老夫人并不愿意服药，也不同意施针，连饭都不肯吃，便是华佗转世也无计可施呀。”
殷鹤成道：“您放心，这些我去想办法，有劳几位费心了。”
“奶奶这边，你打算怎么办？”
他握紧了她的手，只道：“奶奶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我再去与她说说，总会想通的。”
殷老太太除了那两口药，已经有一整日没有食过一粒米，怎能不叫人心忧？
顾书尧和殷鹤成一起再踏入殷老夫人暖阁的时候，佣人已经将老夫人的晚膳端过来了。因为殷老夫人生病的缘故，从取材到烹饪都是过了大夫的眼，才端上来的。
可殷老夫人连看都没看，四姨太端着碗在一旁无计可施。
四姨太见殷鹤成来了，像看见救兵一样，“雁亭，你快想想办法。”
殷鹤成接过四姨太手中的碗，在殷老夫人床边坐下，低声唤了句，“奶奶”。
殷老夫人倒真有了反应，她转过脸睨了一眼殷鹤成，以及他身后的顾书尧，虚弱地骂道：“你别叫我奶奶，我是你们殷家的罪人，当不起你这一声奶奶。”
殷鹤成在外是燕北六省总司令，殷老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将他骂得这么狠。
殷鹤成脸上只有短暂的难堪，他微抿住嘴，低下头用汤匙缓缓搅动碗中的粥，再抬起头时又是微微带笑的一张脸，“是我不好，也不该气坏了您的身子。您要再有气，大好了再打我一顿？”。
顾书尧在一旁看着十分不是滋味，她难得见到殷鹤成这般委曲求全。
只是，这每一顿药、每一顿饭都吃得这么费劲，之后的日子又要怎么过？
四姨太在边上也看着着急，小声问顾书尧：“老夫人不是听素秋那丫头的吗？把她叫过来？”
顾书尧微咬着唇，她感觉到自己浑身微微一颤，却又极力隐藏下去，只当作没有听见。
四姨太亦是热锅上的蚂蚁，上前一步问殷鹤成，“雁亭，要不我去把素秋那丫头叫过来？”
暖阁里突然安静了，殷鹤成看了一眼殷老夫人，沉默了一会，道：“四姨娘，你们都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他回过头去，看向顾书尧道：“书尧，你先去陪四姨娘吃晚饭。”
这屋子里人多耳杂，只留下他和老夫人或许真能说通。
顾书尧看向他，与他有短暂的眼神交流。那一瞬，倒有些相濡以沫的滋味，彼此都不好过的两个人，都不道破，却又都苦苦支撑着。
顾书尧与老夫人告别后，便和四姨太一起去帅府主楼的小餐厅陪同用餐了。
帅府的厨房自然是做了准备的，只是一下午手忙脚乱，四姨太她们早就忘记了吃饭。
晚饭是在帅府主楼的小餐厅，早已布了满桌子的菜，顾书尧在四姨娘身边坐下，却并无食欲、食不知味。
四姨太饿坏了，吃得正起劲，却发现顾书尧没怎么动筷子，连忙宽慰她：“舒窈，你也不要太担心了，他们祖孙两本来就亲，就让雁亭去劝，他劝得通的。”
顾书尧点了下头。
四姨太又道：“我们吃了饭去看趟司令，别让他担心了。要是没事，晚上就回房睡了。雁亭说的对，这老夫人房里留得人多了，反而不好。”
老夫人房中，佣人给殷鹤成搬了张檀木扶手椅，他就在老夫人床畔坐下。
老夫人仍是下午他回来时的那番话，担心殷家的香火，要他另做打算。
可他又怎能妥协？
如今，祖孙两都不再说话，殷老夫人将头转向里侧，呼吸声听上去紊乱又虚弱。
殷鹤成只得叫大夫过来，起先殷老夫人连把脉都不愿意配合，最后还是那大夫好说歹说才诊上的脉。
那大夫问诊完，不好说什么，望着殷鹤成连连摇头。
待殷鹤成陪那大夫出了暖阁，那大夫才道：“老夫人这样下去怕是要出大事，少帅您还是要多劝慰啊。”
殷鹤成回到暖阁中，将佣人都凭退出去，他走到老夫人跟前，默了片刻，终是往地上一跪。
听到他双膝跪地的声音，殷老夫人转过身来，却是恨铁不成钢的沉痛，她浑浊的眼中涌出泪来，“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殷老夫人抓起手边的珠串，直接砸在了殷鹤成头上。
殷鹤成也不躲，只道：“奶奶您怨我恨我，我都认了，还请您看在父亲的面子上，不要难为自己。”
殷老夫人仍不买账，捂着胸骂道：“你倒是说得好听，你这是究竟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