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书尧在燕北大学附近买了一处公寓。
公寓在三楼，是两室两厅的格局，顾书尧将主卧作为卧室，另一间则作为卧室。
这间公寓并不大，比从前租的洋楼都要小不少，更是无法与帅府相提并论。顾书尧也没有请人，一切都需要她亲力亲为。可是，这一切都让她比从前更加真实、心安。
或许是因为一百年后，她过的也是这样的生活。
将情爱抛诸脑后，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旁的不过是大梦一场。
顾书尧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燕北大学和实验室上，她自己也很迫切地知道，有她的介入，青霉素的发现能提前多久？
而这一切，才是她误入这个时代真正的意义。
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想起一些从前的事情。
那些为了整日喝药、委屈求全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如今走出来了回头一看，其实对于她自己来说，并不是非要有孩子，甚至并不一定要有婚姻。
不过，除了那些事，也还是会想起从前的人。
虽然一直在同一座城市，可自从那天分别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他。关于他的近况，都是通过报纸或者别人之口。
在他病情最重的时候，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去看他。后来还是理智战胜了感性，去了也于事无补，何必再去刺激他呢？
后来他的病缓和了，这个念头便更加淡了。
顾书尧的寓所离燕北大学很近，有时候一个人待得久了，便叫上孟学帆和一些学生，索性在家里开茶话会，探讨新近的进展。
她最近的厨艺有长进，甚至可以自己主厨做上一大桌子菜。待大家讨论完，学生们争着将碗洗了，倒也十分热闹。
不过燕北大学的这个实验室是和盛军合建的，顾书尧仍然免不了和盛军的人打交道，虽然殷鹤成从来没有找过她，但是他们对她依旧客气，也并没有影响实验的进度。
除此之外，顾书尧与袁馨往来也越发频繁，从前相识只是为了治病，如今倒多了些惺惺相惜的情感。袁馨虽然是盛州人，盛州是她的故乡，可真正理解她的人并不多。
顾书尧是为数不多的一个。顾书尧将袁馨引荐给了汪学增。燕北大学的医学院刚组建不久，如今正是要人的时候。
而袁馨对顾书尧也格外地上心，顾书尧原本对自己能否生育不那么在意了，倒是袁馨较上劲了，隔三岔五就邀请顾书尧去她的诊所复查。
顾书尧也没有谢绝袁馨的好意，毕竟身体是自己的。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进行着，直到期中的时候，顾书尧正式向汪学增申请，从下学期开始给燕北大学的女学生们正式的学生身份，而不再是旁听生。
而正是这个提议，引起了以洪铭为主的保守派的强烈不满。
他们对女性一直持着传统的社会价值观，他们一开始认为女子智力不如男子，却被范敬秀她们近乎满分的成绩驳了回去。如今，他们摆出来男女同校，不利于道德的观点。
更有甚者，在报纸上直言：既可同板凳而坐，安可不同床而觉？
而洪铭更是为此事，直接像汪学增递了辞呈。
汪学增对洪铭辞职一事十分重视，自己亲自去洪铭家里劝说，但并没有什么用。
汪学增左右为难，顾书尧也不想再逼他，索性想了一个主意。
真理越辩越明，她愿意和燕北大学以洪铭为首的保守派们就此事在全校师生面前辩上一辩，然后组织全校师生公开投票，决定是否同意男女同校。
汪学增十分赞同这个方法，从前是他一个人拿主意，他无论做什么决定，都有反对的声音，索性采用民主的办法。
只是洪铭一开始并不情愿，直到顾书尧做好了和她的学生们共进退的准备，她答应若是投票结果不同意男女同校，她就此离开燕北大学。
洪铭这才同意与她公开辩论。
虽然结局难料，但顾书尧并不后悔，推动教育公平并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仅有她一个女老师站上讲台，改变不了太多，她要的是千千万万的女学生也能享受到平等的教育资源。
这场辩论定在三日后，一时间，这件事在盛州的教育界闹得沸沸扬扬，报上纷纷报道这件事。
男女同校对顾书尧而言，并不仅仅是节省经费，更是促进这个社会意识到男女平等的契机。
顾书尧其实也没有绝对的胜算，这个时代关于性别的偏见、歧视，相比于一百年后要严重太多，平权的思想才刚刚启蒙。
只不过是这件事总要有人去做，事已至此必须去面对。
殷鹤成虽然事务繁多，但每天仍有阅读报纸的习惯，他自然也留意到了这件事。
黄维忠见殷鹤成反复在翻看这一页，思前想后，还是多了嘴，“实验室那边之前汇报有新进展，少帅要不抽空去燕北大学一趟？”
殷鹤成摇了摇头，脸色却如常，他低着头看着那张报纸上的内容，问道：“那个实验室是不是也是只要男学生？”
黄维忠对此事没有细究过，被殷鹤成突然发问，一时回答不上来，只好道：“应该是吧？我到时让他们去问清楚。”
殷鹤成将报纸搁到桌上，停顿了片刻，道：“你传达下去，从今日起，实验室的人员聘用、管理，只论才学、人品，不论其他，女学生亦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