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饱了,”彭福将两瓶没起开的酒连同自己的枪掖到裤腰里,站起来说,“你不是说要喊上张双吗?我把他给你叫过来。”卫澄海说:“跟滕先生打声招呼,滕先生知道我要去哪里,让他给张双放行。再告诉他给我取点儿钱,让张双带过来。”彭福弯下腰抱了抱朱七:“小七哥,咱哥儿俩又要分开一阵子了,”摸着大马褂的脑袋走到郑沂身边蹲下了:“和尚,好好跟着老大,我知道你的脾气,别光顾着过瘾,要注意自己的命,我等着你囫囵着回来……”嘴巴莫名其妙地一歪,眼泪掉了出来,“咱哥们儿一直跟着巴光龙,以前的事情我记得清楚着呢。你好好的,等你回来咱们还回龙虎会。”郑沂没有抬头,反着手挥了两下:“走吧走吧,别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我自己的心里有数。”
彭福走到门口,冲里面抱了一下拳:“哥儿几个,都硬朗着……”一甩头,“我走了!”
大马褂皱了皱眉头:“他娘的,装什么嘛,谁不知道谁?”
卫澄海看着彭福的背影,张张嘴想要说句什么,叹口气咽了回去。
彭福没有回到营地,他一个人走上了回山的路。此刻,雨已经停了,天边出现一道绚丽的彩虹,有浮云悠悠飘过。走到荆条涧北边的山凹处,彭福站住了,前边有零星的枪声传来。彭福侧耳听了片刻,一拧身子闪到了山凹深处的一片荆棘丛中。山坡上轰隆轰隆滚下了几块带着泥水的石头,随即响起一个遭了夹子的老鼠似的声音:“嘿,爷们儿今天真高兴啊!铁,你说我应不应该高兴?一个炸弹丢下去,不但消灭了俩鬼子,还差点儿让卫澄海跟熊定山打起来。嘿嘿,我小时候听说书的讲,当年诸葛亮跟周瑜玩心眼儿跟咱们这个差不多……”
彭福从荆棘里面探出脑袋,一下子就看见了正从山坡上往下出溜的瞎山鸡。好嘛,我怎么在这里碰上这个小子了?听这意思,后面一定跟着孙铁子……彭福缩回脑袋,偷偷往外瞄。果然,瞎山鸡刚刚在一条山路上站住,孙铁子就跳到了他的身边。彭福发现他果然受了伤,一条胳膊别别扭扭地搭拉在腰侧,缠着胳膊的一块破布条还在往外渗血。孙铁子大口喘了一阵气,用一只手搭个凉棚往山上一瞅,将手戳到肚子上,嘶啦嘶啦地笑:“妈的,还真有点儿意思呢,老子的一颗手榴弹就让山上乱了套,要不古话就说,一块臭肉搅坏了一锅汤嘛……”歪头一瞥同样笑着的瞎山鸡,脸色一正,“小子,我说得没错吧?熊定山这个猪脑子根本不是哥哥我的个儿,他这就跟卫澄海‘卯’上了,”直起腰往山下扫了一眼,拔脚就走,“刚才咱哥儿俩胡乱放这一枪又够熊定山这个混蛋晕上半天的,他以为鬼子又上来了呢。”
“鬼子还真的上来了,”瞎山鸡拉了孙铁子一把,“刚才在山上我看见了,一队鬼子正往山上摸呢。”
“你咋不早点儿告诉我?”孙铁子站住了,脸色像阴了天。
“你是大哥,你让我朝天放枪,我就朝天放枪,别的你又没嘱咐过我,我怕挨你的打嘛。”
“我看你王八犊子这是故意的!”孙铁子踢了他一脚,“你是不是害怕跟鬼子打起来,故意这样干的?”
“我害怕鬼子?”瞎山鸡将那只好眼朝天一瞪,“我还想跟他们拼命呢。看看我这只眼!”
“跟你开玩笑呢,”孙铁子咧嘴一笑,“看清楚没有,鬼子是从哪边上来的?”
“没上来,好象是在找咱们的人呢,我估计他们乱了脑子,胡乱搜捕呢……”
“那就对了,他们来得晚,还不知道战场在哪里呢,”孙铁子抱起了膀子,“要不咱哥儿俩逗他们玩一玩?”
“行,你是老大,我听你的,”瞎山鸡献媚地往孙铁子身边凑了凑,“反正我就是你养的一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