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管特派员,大可放心,此事对寻找飞机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再说了……说着,刘峙把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放在管雪凤肩膀上。管雪凤受宠若惊,连忙说,谢谢将军栽培,我会努力。说过,敬礼,转身,押着那些脚手都拴着的有些已经受伤的红军走了,时不时还挥鞭抽打呵骂。
朱来福倒不是被蚊子叮得疼,而是心痛。一夜之间,那些熟悉的脸庞都没有了:白花花,蒋孝智,宋丹丹,还有他娘,还有赤卫队副队长范老六一家。比宋二丹还小的小石头,也没了。就像这场大雨洗涤的白鹭河,一切都被巨浪卷走了,找不到一点伤痕,留下的都是被水冲刷过的带着苍白的河沙,还有被浪头拍打过的萎靡不振的河边小草。那些小草,柔弱地躺在那里,等待着喘息。有喘息的机会吗?恐怕,接下来的是比巨浪还要残酷的霜雪。
朱来福的大脑里,刚才想到的那些人似乎根本就不存在,不,根本就还在,还在脑子里,那一张张鲜活的笑脸,根本就没有离开。朱来福流泪了,抬头看,凤凰山上,漫山遍野,到处都是红叶,在翠绿的松树间点缀着,十分醒目。
说到红叶,实际上是两种树。一种是柞柴,一种枫香树。这两种树在大别山十分常见,也十分泼皮。柞柴属灌木,枫香树属乔木。两种树都生活在山里,错落有致,互相照应。柞柴叶像桑叶,嫩叶青绿,老叶酡红。枫香树就不一样,七个叶瓣,像人的手掌,不看柄上的两瓣就会觉得像五角星。枫香树的叶很红,红得滴血。这两种树虽说不是一个科,红的也不一样,但是他们都是山里的风景。在秋天,叶子遇霜弥红,在寒风中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一切树叶都落,只有青松和红叶还在。青松的叶子是与生俱来的,是可以抵御寒冷的,但枫叶是变化的,从青绿到酡红,是一种品质,也是一种毅力。只有这样的品质与毅力,在风霜当中绽放,才显得格外绚丽。不管是孤独的,还是成群结队的,在深山里,燃烧着树林,感染着人间。
柞柴也好,枫香树也好,长在深山里,到了秋天,好多会被砍伐,送到窑里,烧成木炭,让它们燃烧,即使燃烧了,烧成黑黑的碳,这些树心还是红的,遇到火还能燃烧,还能放射出光和热。想到这里,朱来福想到了红军——是呀,红军何尝不是红叶呢?不,红叶就是大别山的红军,不管是转移到外线的还是留守的;也不管是当地人,还是像蒋孝智那样的,都是红军,他们都是山里的一道风景。不管是牺牲的还是活着的,都是美丽的。
朱来福想到“美丽”二字,忽然想到雪梅,转过头看雪梅手里的枫叶,看到她孩子般一边玩着一边盯着他,有点不好意思,笑笑说,雪梅,你在想啥呢?
我在想,是不是得侦察一下,找到吴大麻子,吓唬吓唬,搞些东西,顺便问一问,监狱里还有我们多少同志。
是得侦察。朱来福说,二丹,你呢,联系王庄的同志,你不是说陈天虎你见过吗?知道在哪里,找找,让他们跟我们一起干。
找可以找,谁相信呢?宋二丹说,这些人都吓破胆了,躲着呢。
这也是正常。管雪梅说,在黄安,刘书记为了联络队员,孤身一人跑到金兰山旁边的老祖庙,找到了装和尚的陈金鹤。陈金鹤以为刘书记叛变了,趁着刘书记不在意,一把按倒了,夺了枪,把刘书记绑在院子里的一棵柏树上,拷问半天,还是不相信,于是就磨刀,要把刘书记杀了。刚好高敬亭带游击队经过,到寺庙一看,是刘铭榜,才解围。
听刘书记说,像这样的事情发生好几起了。金兰山南边两座小山,一个叫笔架山,一个叫卧佛山。山上有两支游击队,都有七八个人,占山为王,过起土匪生活。高敬亭派联络员张山峰去联系,到了卧佛山,被看山的逮住了,山大王就问了两句。你是从哪儿来的?张山峰说,我是高司令派来的。什么,什么,哪个高司令?就是高敬亭。叛徒,狗日的,落到我手里,毙了。说时迟那时快,还没有解释呢,就听“砰”的一声枪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