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我不管,你们信什么马克思,那个人又不是天,也不是地,更不是佛,就是西方的耶稣他也不是,这个人你们敢相信?管云龙说,再说了,信他们,那和把东洋人引来打我们有什么两样?
每次说到这儿都是蒋孝智打住,不再继续。于是,一边喝茶,一边看天,好像天才是丰富多彩的,天上有无穷的乐趣。实际上,天是空洞的,什么也没有;天也是一张白纸,你想是啥就是啥。蒋孝智又看地,好在还有生命,一行行蚂蚁,像一条河流,看似静止的,其实却是忙碌的。他们在干啥呢?也不说话,是哑巴?看够了,忽然发现这些蚂蚁是在寻找食物。哦,昨天吃了鸡,虽没带到娘娘庙,但是不经意间牙缝里嵌了一小坨野鸡肉,回来了,坐在这里歇脚,就用松毛针通通,掉了。蒋孝智心想,还真没当回事。那丝鸡肉在牙缝里呆久了,油水也光了,掉在地上又是泥巴又是草,看都看不到,这群蚂蚁不知道家住何处,居然在这里找到了,还在这里抬着,仿佛是经过一次长途跋涉得到了应该得到的东西,取得了一次重大胜利,都齐心协力地抬着。前面还有蚂蚁在鸣锣开道,两边一个挨着一个在那儿站岗放哨,仿佛害怕外敌侵入,害怕一下子把到手之财抢走一样,如临大敌。还有一些蚂蚁在殿后。殿后的蚂蚁也不消停,四处寻找,察看有没有“土匪”乘机捣乱。
真是一群可怜的蚂蚁呀!
感叹过后,蒋孝智看着管云龙喝第二遍茶,忽然笑起来。
你笑什么?管云龙说,山雨欲来风满楼。我知道,那些都是阵雨,都是秋天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的。蒋先生,感谢您这一年多对我三个孩子的教育,只是呢……
蒋孝智脸有点红,虽说他也不小了,但是他没有找到合适的爱人。自从闹学潮被捕入狱,受不少罪。出来了,同学都各奔东西。有的到欧美留学去了,有的辍学回家了。那个小圆脸、瘦高个子的刘月英不知去向。每次做梦都梦见她笑靥如花的样子,还有她那两支在肩膀游来游去的大辫子。刘月英跟他说过,要等他,直到天老地荒。但是,蒋孝智再也找不到了。蒋孝智云游四方,到处寻找。当然也找到她的家乡江西南昌。南昌变化太大了,到处都是烽火,没找到。在南昌碰见了老同学董汉儒,他说刘月英可能死了,也可能到湖北,到大别山来了。刘月英失踪已经好几年了。董汉儒说,省委已经把她的名字划掉了,至于咋划掉的,不知道。于是,蒋孝智也就来到大别山。一路上看到不少新鲜事,也长了见识。但是不该遇上管云龙,更不该遇上管雪凤。这个女人,完全是女魔。蒋孝智不管怎么克制也不能把这个魔影消除。其实那时候蒋孝智不知道光盘,要是知道,在心里冲洗一下也就干净了。但是蒋孝智知道交卷,知道照相。他讲到管雪凤之时一下子定住了,管雪凤的影子变成了照片,蒋孝智的心就是交卷,照片用完了,要是冲洗,只能把模糊变得清晰,冲出来的是一张张鲜艳的照片。蒋孝智总是挠,心口挠开了还是难过。在忍不住的情况下还是被发现了。
蒋孝智说,认识个“怪物”,就像捡到一面魔镜,不管怎么照,结果都不一样。就说管雪凤,蒋孝智多次把她喊到娘娘庙的偏房,给她讲广州起义,讲孙夫人,讲蒋夫人。管雪凤好像很感兴趣,翻着水灵灵大眼睛傻问,是我高呢还是蒋夫人高呢?
这个还真被问住了,蒋孝智还真的没有见过蒋夫人,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哦,挑个话题吧。蒋孝智说,你知道三民主义吗?
管雪凤摇头,翻着大眼睛。
蒋孝智就给她讲了。
管雪凤说,鸭子,是不是我们吃的那个扁嘴?
我们那地儿不把鸭子叫鸭子,而叫扁嘴,像猪舌头不叫舌头而叫赚头,猪耳朵不叫耳朵而叫顺风……
蒋孝智哈哈大笑,几乎笑出病来,笑得管雪凤直皱眉头。等到蒋孝智笑够了。管雪凤好像还有问题,又问,共,是不是土匪?这一下蒋孝智笑不出来了。因为那个时候,国共两党合着呢,根本没有土匪这一说,只是两党分开了,国民党才把共产党污叫“共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