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承轩是个光头,还是个大胡须,确切说是个老头子。穿灰色的印着铜钱的长袍,就像老态龙钟的灰猫。管雪凤见第一眼,心里就不能过,觉得妹子真的没眼光。但是管雪凤也知道,这是包办婚姻,石生财做的媒,爹同意的。或者说是有代价的,是用一个乡长换来的。这事搁在自己和三妹,都不肯干,但是二妹干了,是为管家做贡献了,也作出牺牲了。想到这里,又想到自己,自己何不是在拿身体换军衔呢?从这一点说,二妹也无可厚非。但是,二妹换来的是那么的不值钱,甚至还要了爹娘的性命,一想到这点,管雪凤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管雪兰知道姐为啥哭泣,也止不住,两个人又抱在一起。
哭了一会儿,吴承轩很知趣,虽说介绍了,也不能在屋里多坐,邀请到前面的会客厅,见到石虎在喝茶,就聊起民团的事情,又问起石生财的状况,对吴顺义使个眼色。吴顺义早已备齐礼物,是一包银元,在合肥带回来几块玉石,有著名的歙砚,都是花大钱买的,给石虎一个,让给石生财捎带一块,也算是投石问路。石虎很感谢,没想到吴承轩这般阔气。人家是洋财主,与土财主不一样。心里正在想呢,吴承轩说话了:贤弟,这个地方的治安可归你管?
石虎不知是个套,张口就说,当然啰。
要是这样说,我吴某人失礼了。上次见面,还是两年前吧,此时回来才俩礼拜,还没有闲暇去拜访石队长呢。
哪里哪里。石虎抱拳,表示能谅解,知道是客气话儿。
可是石队长,你也得体谅呀?吴承轩又跟了一句。
啥事?石虎知道不是客套话,就问。
吴承轩说,听说这里赤匪被剿灭了,我才回来的,没想到前脚刚进门,后脚就跟着来了“鬼”。
石虎不知所云,忙伸头问,啥事情?
吴承轩抽了一口烟,吐出烟雾,不紧不慢地说,石队长还不知道?要不是石豹队长及时赶到,我一家老小可就惨了。再说,这地方不是没有土匪了吗?
显然,吴承轩怀疑了。实际上,吴承轩不是怀疑,早就知道,监守自盗与外来贼作案手法是不同的,吴承轩当时迷惑,事后仔细想,也就明白了。
石虎说,哦,那天,司令派我公干去了,没有在县城。
怪不得啰,要是贤弟在,也不会出现如此情况。
这个你放心,我回去帮你查查,谁他妈敢浑水摸鱼。
石虎这般一说,窗户纸捅破了。吴承轩只是微笑,话就变得轻描淡写了。吴承轩说,损失几千块大洋也没啥,说实话,我啥都没有,就是有钱。有道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嘛。你明着来,我又不是不给,是条狗我也给饭吃的。
石虎脸色突变,难看得像煮熟的猪肝,把脸扭过去,装着看吴承轩客厅打扮。
再说说管雪凤姊妹俩,想到最多的还是父母。管雪凤说,爹妈死得惨呀,听说,爹的头挂在树上,好几天都没有取下来。那个时候,我被召回,偷偷逃回武汉。爹不知道为啥回凤凰山老家,听说是去取东西。
大姐知道是谁吗?管雪兰问。
石生财说是蒋孝智。管雪凤显然不相信石生财的话。
蒋孝智?管雪兰摇头说,我总觉得不太可能。蒋先生是共党的头不假。我爹妈跟他无冤无仇,他为啥要杀我爹妈?听说,还是他安葬的,但是没过多久,他又承认是他带人杀的,说我爹不杀不平民愤。前后就差一年多,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啥民愤?管雪凤说,罪名就是我爹当过乡长,在当地是最大的官。
管雪兰说,为啥不明着来呢?我知道共党的政策,他们要做舆论,要是必杀的,逮住后一定会游街,再召开大会,会后拉到山坎或河沙湾,再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