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王世杰接着说,表妗,你说的很重要,我不能多呆了,我得赶紧走,趁天黑混出城。说着起身。
陈长海说,吃过饭再走吧?
阿玉说,等一下,俺烙几锅馍馍你带着。使个眼色,陈长海跟着去了。到了厨房,阿玉说,这孩子是个好人,你把俺家换茶叶的几个钱拿出来给这孩子,也许能用上。
陈长海不太乐意。阿玉说,你一辈子混不开一个大褂子,快去呀。
陈长海吭吭哧哧到里屋,拿出二十块现大洋,递给王世杰。王世杰说,那好,算我借的,等我们胜利了,再加倍还你。等着,我给你打个借条。
陈长海也真的拿了借条,等到王世杰出门,夫妻俩就吵了起来。陈长海生气说,我们费力地混了二十块钱,你倒好,说声给,就给了。
阿玉骂道,钱是身外之物。你逃跑了,俺才知道你是个胆小怕死的鬼。有什么大不了的?不比不知道,一比就明白了。共产党在这儿的时候从来就没有派过东西,也没有要过钱。大街上,整天都是热热闹闹的。可共产党一走,国民党来了,说不杀还是杀。除此之外就是要钱要粮要命。那个石生财,人称“石屠户”,一点不假,一天不杀人心里就不能过。还有那个**,打扮得不男不女,穿个洋靴子,腰里扎个皮带,还插把手枪。听说那皮带都是用男人的皮割成的,整天勒在腰里,也不怕男人啃她。还皮笑肉不笑的,杀人恶魔!听说,民团团丁,只要是长得不好的,都做了她枪下鬼。一个大姑娘,心肠咋这般毒呢,被狗吃了?俺看呀,就像说书唱戏里说的,这个朝代该败了。《封神榜》里那个苏妲己就是这样,听说是狐狸精,我就怀疑那婆娘就是白骨精变的。她爹妈都被人砍了脑壳,有一个人同情不?只有共产党,做事情还有点人情味。
阿玉把和好的面放在锅里,把面盆一搁,烧着锅说,你是瞎子吗?你外甥都参加了共产党,你却好,害怕得跟老鼠见猫。想当年,你收花生芝麻到他家,回来就说人家多好多好,弟兄仨,个个对你客客气气,一口一个表舅,就是洗脚水都端到你面前。可人家现在落难,你当表舅的,却这样撵人家,还有良心吗?
说着站起来,去夺陈长海手中的纸条,陈长海没让她夺,攥在手里,垂着头说,阿玉,我是怕呀,我是为你们娘儿几个担心呀!
阿玉说,担心什么?大不了是个死。一个人,也是爷们儿,就是使劲儿让你活,能活一千年呀?就是活一千年,到头来还不是个死?活不出个人样,分不出个美丑,搞不清好歹,不知人情世故,活着有啥意思?
陈长海被抢白得一阵白一阵红,不得已,又把字条递给阿玉说,给你,撕了。
阿玉接过来,本来不认识字,看见几个字眉飞色舞,因为是毛笔写的,好看,转念一想,说,不撕了,我们保存着。
疯子呀?陈长海说,要是民团知道了,还不满门抄斩呀?
阿玉说,这是个宝贝,俺们想法藏起来。你要知道,俺们啥子都不缺,就是缺胆量。你知道,要是俺们家有了这个东西,俺们会想到它,会寝食不安,就会锻炼出胆量,让你磨练成一位真正的男子汉。长海,俺们儿女都有了,还有这份家业,但是俺们没有参加共产党,就是失误。
陈长海听妻子的话听惯了,听到这般一说,心都提了起来,怪声怪气地说,阿玉,你这不是拿性命当猴耍吗?这可是个烫手的山芋呀。
不是,阿玉说,长海,这事儿你别怕,俺一个人担着。俺把它藏在墙壁那块活动砖头里,谁个也找不到。
陈长海一听,才放下心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