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王百胜,知道。宋二丹心想,这个王百胜真有意思,明明是个种田的,还假装斯文,搞些古董。在吴绪红那儿就听说民团到王百胜家吃饭的故事,王百胜就来个模仿秀,搞什么画饼充饥,得罪了民团,最后腿打瘸了,不知道好了没有。这就叫什么?石头甩到茅池里,臭硬!现在鬼子来了,挖空心思,还把儿歌改了哄孙子,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大别山呀,大别山,就是这样,总是没事找事,就连《小小鲤鱼压红鳃》也翻新,改成了《八月桂花遍地开》。想到这儿,宋二丹心想,也不知道红军到哪儿了,他们过得怎么样,要是当时跟着红军,如今还在不在?很多疑问堵在心里。这次回到山上,是吴团总让带一封信给朱来福。
你要说朱来福别扭吧,也不是的;要说不别扭吧,这个人总是改不了习惯。那天和吴团总来到山上会谈,十分融洽。山上没有吃的,朱来福就让游击队员到山上挖野菜,找野葫芦,还把榆树皮也搞来了。没有酒,就让人到吴世恒家里找来小米酒,两个人就是这么多菜。
朱来福说,过年也没有这般丰盛。实际上说给吴绪红听的。吴绪红听了,也不介意,就说那好,你呢,与我们签个协议。朱来福说,签什么协议,你们不打我们了,团结一起收拾东洋鬼子,不就得了,还签协议?不签。吴绪红说,不签咋办?很好办,朱来福说,我最近看报纸了,共产党与国民党都发表了联合抗日言论,上边这么说了,谅你们也不敢搞摩擦。吴绪红笑笑,也就不再说话。
喝了两杯酒,吃了一口菜,吴绪红说,兄弟,这多年我们都不知道是咋过来的。
朱来福知道啥意思,接着说,来来,我敬你两杯,一杯呢是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另一杯呢是为我死去的亲人和战友祭奠。
吴绪红赶紧摆手说,兄弟,可别这般说,小心有耳目。说过,扭头看。宋二丹玩去了。于是就说,哎,宋二丹这个王八蛋可把我害苦了,他在雪凤面前说我救了你,特派员那眼神,我看到了就害怕。这些日子总是战战兢兢,就连夜晚睡觉也是一个噩梦连着一个噩梦,一夜多次惊醒。哎,看来,我的小命恐怕不保了。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就会死在她的手里。
朱来福大吃一惊,放下杯子说,今天来的,不就是你一个人吗?哪还有耳目?
吴绪红摆手说,且不说这个,你要知道管雪凤可是军统,就像无线电波,你是看不见的,但是又是无孔不入的。
哦,这般厉害!朱来福说,那你还不离开?如今国共合作了,你到我这儿来,咱弟兄俩团结一心,其利断金!
吴绪红说,话可不能这般说,这是宿命。你是知道的,我爱雪凤,能为她生,也能为她死。我为她死过一回了,何必还在乎这一回呢?要是能为她死了,也算是尽早减轻痛苦,到达极乐世界。
朱来福还想劝,吴绪红又说,你就别劝了,小弟知道你的心意。足矣,足矣。再说了,我是保安大队长,石生财的话我不能不听,石生财杀害你们的人不计其数,那么多人,肯定也有我的份呀。
朱来福看到吴绪红很尴尬,也就不再说话,端起酒杯喝。看着“仇人”,心里想念那些死去的亲人,郁郁寡欢。
喝了一会儿酒,吴绪红还是忍不住说话,他说,兄弟,国共合作了,你们也应该搬到下面住,便于联络,也便于工作。
朱来福略一思考,哈哈说,来来,喝酒,喝酒就是喝酒,也别叙旧,叙旧伤心;也别说别的,说别的害怕无线电干扰。
吴绪红哈哈大笑,又喝了几杯之后说,啥也别说,找你要个人,给不?
谁?朱来福心里已经猜到八八九九,但是此时还是感到惊讶,酒杯停在半空,想听是谁。
吴绪红说,宋二丹。
朱来福听到了,把一杯酒喝了说,我以为是谁呢?宋二丹呀,你得问问他自己,他自己要是同意,我没意见,组织上也没有意见。
吴绪红说,我问过了,他不同意。
朱来福眼睛翻着说,不会吧?现在是统一抗战,他咋能说不同意呢?
是这样的,吴绪红说,宋二丹说,让我问问你,你要是同意,他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