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我记着。朱来福又说,我们还是好朋友。天黑了,月亮小,又是大热天,毒蛇多,注意路。说过走了。刚走了一步又转回头说,管雪凤在大门口遇见了,问你呢?
问我?吴绪红来了精神说,问我啥?
问你兄弟几人。
吴绪红很紧张,说,你咋说?
一个呗。朱来福说,你不就是你一个吗?
嗯。吴绪红说,她问我兄弟几个,啥意思?
我也不知道。走吧。绪红,这个人不好惹,还是远点。
吴绪红以为管雪凤对他有意思,满怀希望,还找人到管家提亲。管家说,提亲可以,倒插门。吴绪红的爹不同意,以为不孝,因此病情加重,不到半年去世了。
爹死后,吴绪红又缠着他妈到管家提亲,他妈说,你爹才过辈,万万不能。要是提亲也得开过年再说。吴绪红害怕夜长梦多,时常跑到山上,对着管家瞭望。
这些事情,管雪凤都知道,因为管家的更楼就建在凤凰山的山洼,又是面朝东方,从窗户里就能瞧见凤凰山的动静,更何况吴绪红故意让她发现呢。
管雪凤看见吴绪红站在山坡上,就搔首弄姿,对镜梳妆,还把窗户打开拿箫吹,换衣服就站在窗户前面。透过窗户,能看见影子。
有时候影子比真人更动人。在吴绪红大脑里,管雪凤的形象模糊了。一会儿是西施,一会儿是七仙女,一会儿又是嫦娥。总之,在变幻当中,也在美化当中。就是这些摸不到只能看见的魅影搞得他心神不宁,还神经兮兮地用梧桐叶剪成白天看见的人影。
吴绪红也找到朱来福,带信给管雪凤,管雪凤不回信;吴绪红让朱来福帮邀管雪凤,朱来福犹豫,对吴绪红说,你在信上写明。
吴绪红说,每次都写明了。
朱来福硬着头皮对管雪凤说了,管雪凤眼睛慢慢变小,哈哈大笑,轻飘飘说了一句:不见。
八月十五,月亮高悬,管家在楼顶点上蜡烛,女眷赏月,唱歌跳舞。管雪凤大显身手,吹笛子,唱大别山情歌,特别是那首《小小鲤鱼压红腮》,歌词是“小小鲤鱼压红腮,上游游到下呀嘛下江来。头摇尾巴摆呀哈,头摇尾巴摆呀哈,打一把小金钩钓呀嘛钓上来。小呀郎来呀啊,小呀郎来呀啊,不为冤家不到此处来。”吴绪红听着,感觉简直就是管雪凤专门为他唱的,呆在树上,看着楼顶上人影婆娑,真的是如痴如醉呀。
因为是夜晚,又是八月十五,白天热,夜晚凉,吴绪红去时穿短褂短裤,猫到凤凰山的一棵松树枝桠上偷看。开始还可以,到了半夜,下起露珠,山风也刮起来,管家把火灭了,点起了罩子灯。在灯光中,歌声清脆,笛声悠远,很容易让人沉醉。这时,忽然游来一条蛇,对他的脚板就是一下,吴绪红“哎哟”摔到地上,好在树不太高,没有摔折。吴绪红爬起就往家跑。他妈知道蛇毒治疗方法,找药敷上,在家养了半年,到第二年春才好。
吴绪红生病了,管雪凤在窗户下看不到,通过朱来福了解,委托朱来福送好多吃的东西,还把一块绣着鸳鸯戏水的手帕送给吴绪红。一个姑娘,哪有这样的手帕?后来才知道,那是王卓送给她的,当时收下了,转手倒卖给了吴绪红。
吴绪红收到礼物,情不自禁,算是死心塌地对管雪凤好了,并当场写下“永结同心”四个大字,又让朱来福回送过去。
管云龙知道此事,到吴家问罪。因为有物证,吴家也不好抵赖。没办法把本家吴承轩找来调节。吴承轩两边撮合,算是把吴绪红妈说通了,同意倒插门,就算没生过儿子。但是管云龙又不同意了,觉得吴绪红虽说人高马大,但是家太穷,再说了,接触几次,总觉得做事离谱,不想同意。挨着吴承轩面子,不好当面拒绝,就说,回去问问闺女她自己。没想到,管雪凤听了,哈哈笑,笑够了,说了一句:做梦,除非天下的男人都愿意为我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