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要是有缘人碰见了,请把我埋在花花一起,就是我旁边的一个老坟,没有牌位,只有一棵松树,也算是标志。要是这样,我也就满足了。我,没有钱感谢安葬我的人,只能在阴曹地府保佑你,我已经给你磕过头了,也算是谢谢你。这点安葬费交给党,就算我的党费!
宋局长不知道说什么好,把信递给县委书记,书记看了,递给王水,并说,收好,这不算定论!
王水扭过头对宋局长说,不是说盖棺定论吗?都承认了,咋还不是定论呢?
宋局长随便说了一句:一派胡言。
王水说,是嘛,这都写的是啥?看不懂,逻辑也不通呀,一派胡言。
宋局长也不想再说话,没有完全遵照遗愿,安排人做了一副薄棺,把朱来福安葬在一块石头下面,那块石头是朱来福自己刻好的。上面写着:朱来福(右),白花花(左)。下面写着,夫妻合葬。朱来福立。年月日是:1953年9月。与秋天无关。
抗美援朝凯旋,五五年论功行赏,洪学智授上将军衔,听说跟随洪学智当警卫的宋二丹,参加了抗美援朝之后才算把名字正真定下来,如今都喊宋援朝,要么叫宋老红军。其实宋援朝不算老,至于顺二蛋、宋二丹、宋红军还有宋建国、宋国庆等,都不知道了,也许档案里有。喊个名字还要查档案吗?未必。宋援朝升任师长,授大校。
王树声是红四方面军当地人里面授衔最高的,授大将衔,曾任湖北军区司令员、中南军区副司令员,后调中央军委任职,还担任过老区访问团团长。
王树声倒不是刘邦,唱着大风歌回到红安的,也不是项羽,沐猴而冠。而是红安县委、县政府邀请他回归故里,寻访当年打游击在金兰山的战争足迹,家乡也得搞爱国主义教育。来之后,忽然想到“列宁”飞机,那个朱来福不是说王树声当年是师长,就是他嘱托的吗?那好,也许王大将知道。吃饭的时候,聊起当年红四军战斗事迹,有人就跟王大将说了,王树声感慨地说,虽说百废待兴,我也很忙,你们说“列宁”飞机,那可是秘密,谁都不知道,只有一个“老兄弟”知道,这个老兄弟是老赤卫队长,时间太长了,名字记不得了,不知道还在否?走,去看看。
王大将来到他当年战斗过的地方,在一个山下,确实有一个洞,也叫老虎洞,这个岭也叫老虎岭。王大将指着说,洞旁边有一群古墓,就藏在那里面。
随行人员中有修县志的同志,他们问,朱来福说的是藏在洞里,咋在古墓里呢?
王树声大将笑着说,在当时,也是个大秘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解密了。是这么回事情。当时,是想把飞机藏在洞里,但是这个游击队长说,藏在洞里安全,而且说出了具体藏在哪个洞里,还说出了安全的理由。一下子提醒了我。你想,我们游击队长都能想到藏在洞里安全,难道国民党反动派就想不到吗?这就说明,藏在洞里是最不安全的,是最容易想到的,也是最容易找到的。再一个,当时,我就想,也好,让赤卫队员都以为藏在洞里,要是秘密泄漏了,国民党反动派必定下苦功夫在洞里寻找,那样就会转移注意力。也就是说,把飞机藏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才能确保飞机的秘密。
王树声大将说完,在场的人都哑然,随后恍然大悟!
在王树声大将指点下,县里抽调四十多个民工,走到老虎洞对面的一块墓地,挖了一米多深,果然挖到了一堆铁。翻开看,都已经腐烂,弄到县里拼接,还真是一架飞机,只不过已经不能用了。于是,按照“列宁”飞机大小的原尺寸,又重新做了一个,目前安放在鄂豫皖革命纪念馆大院内。
当时也是秋天,天高云淡,王大将看着一堆废铁,掐着腰,抬起头,刚好一群大雁嘎嘎飞过头顶。王大将感慨地说,大雁要南飞了,也不知道你们说的那些游击队员安葬在哪里,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才是经受住考验的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才是我们的灵魂。走,去祭拜祭拜,告诉他们,我王树声回来了。
到了,是一堆乱坟岗,上面长满了茅草,还有在风中呜呜发出响声的松树,有多少座坟,已经无法数清楚了。王大将迈开大步往前走,随行人员赶紧拿棍跑到前面探路,分开露水珠儿的茅草,王树声到了朱来福夫妻合葬墓前停住了,看了看,又围坟墓走了一圈,回到来时的地方停住了脚步,随手接过随行人员手中的棍子,在那块小小的断石前拨弄了一下,注视良久,似乎在回忆。又过了一会儿,叹口气说,当时是一位赤卫队长,不会错的,但是,是不是叫朱来福,记不清楚了。我刚才使劲儿回忆,还是想不起来,只想到那个人黑瘦,脸上全是泥巴,在雨中,我忽然想到我死去的一位战友,就拍着他的肩膀说,老兄弟,这个秘密就交给你了!保重!说完,就走了。
是呀,王司令经历过那么多生死大战,这个事情咋记得呢?随行人员说。
王树声大将好像不太高兴,连说两个“不”字,然后说,你不要小看这个事情,这不是小事,在当时,那可比生命都重要,交给这个赤卫队长,不仅仅是光荣,那也是很可靠的,也是当老兄弟看待的。我们走得太急,没有问名字,遗憾呀!
王树声对着朱来福的墓三鞠躬说,既然你们都是为了“列宁”飞机牺牲的,那你们都是老红军了,我王树声可以为你们作证,这里的青山也可以佐证。我王树声回来了,代表红四方面军回来了,来给你们鞠躬了,你们不仅仅保住了“列宁”飞机的秘密,也严守了党的秘密,是值得信赖的老兄弟,是合格的共产党员,都是党的好儿女,也是大别山的灵魂!安息吧,老兄弟!
山间回**着乒乒乓乓的鞭炮声,随着潺湲小溪流淌,一直流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