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吴旭宏修炼差了。蔡三铎是什么人,当过洪学智警卫排的副排长,还当过侦察连连长,参加过辽沈战役,转业到地方已经是团级干部了。此人看上去大大咧咧,像个马大哈,实际上目光敏感,胆气过人,富有谋略。蔡三铎从吴旭宏的态度,一眼就看出这个哑巴会使枪,而且还是大行家。再一次打猎,蔡三铎瞄准一只野兔,瞄着瞄着,手故意一抖,打偏了,兔子那么近,居然没有打到,叹口气,招招手,对吴旭宏说,哑巴,你会玩不?吴旭宏摇摇头,那意思是不会。蔡三铎哈哈大笑说,你会不会,别人不知道,我知道,但是,说个实话,老哥,你会使枪,至于使枪的手艺嘛,那就不敢恭维了。吴旭宏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微笑。蔡三铎又把枪灌上了子弹,刚灌好,从树林跑出一只狐狸,蔡三铎想都没细想,一下子把灌好的猎枪掷给了吴旭宏。吴旭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接住枪,看都没看,对着就是一枪。这一枪奇准,居然把狐狸头打破了。蔡三铎内心惊讶,但表面上装着镇定,拍手说,好,神枪!
这天晚上,蔡三铎没走,就在吴旭宏家吃的饭,两个人喝得酩町大醉。
蔡三铎指着吴旭宏说,你,要么是个恶人,要么是个善人,但是绝不是平庸之人。我相信你,原因是你养一个小女孩,这些天我都在观察,你对待小女孩很好,也没有陌生人找你联系,从这一点上说,你不会做出恶事来的。你是个外地人,又是个哑巴,在这里定居,一定有你的苦衷,我会给你保密的。但是,有一个条件,你不能是国民党留下来的特务,要是特务,我第一个饶不过你。
吴旭宏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两个人还抵足而眠,到了第二天早上,蔡三铎背着枪走了,临走时说了一句话:我再也不到此地来了。
蔡三铎就在巢湖公安局任职,接到吴旭宏案子,看了看说,吴旭宏,是无为县李家寨的那个吴旭宏吗?这个人不是个哑巴?装哑巴?还是民团团长,可恶!太可恶了!于是,在吴旭宏材料上批示:此人系国民党特务。
第二件事情就是吴旭宏会说话的秘密被人发现了。
说来与吴旭宏收养的闺女有关。
吴旭宏为了不让人听出他的口音,一直装哑巴。女儿长到四五岁了,村庄的人都以为吴旭宏是个哑巴。女孩长大了,需要上学。吴旭宏就给孩子送到学校,老师帮起了一个名字叫吴红君,谐音“吴红军”,意思是长大了当红军。当时起“红军”、“建国”、“国庆”、“援朝”什么的,很时髦,就如同现在叫大款或老板。小女孩回去了跟爸爸说,自己有名字了,叫吴红君。吴旭宏想了半天,觉得自己叫吴绪红,女儿叫吴红君,读音上都有一个“红”字,重叠了,不好。再说了,这个名字让吴旭宏想到了大别山,想到了大别山的共产党,心中不安,于是跟女儿说,这名字不好,改过来,叫“吴雪兰”,意思是像雪一样洁白无瑕,如君子兰一般高雅。其实,吴旭宏还有一层意思,就是忘不了管雪凤,用一个“雪”字提醒自己。这般改,字写在作业本上,拿到学校,老师看到名字,觉得字体娟秀,不像大老粗写的。问女孩,女孩说是爸爸写的,老师惊诧,就怀疑,就对校长说,这个吴旭宏很可疑,一个哑巴咋会写字呢?还把“吴红君”改成了“吴雪兰”,啥意思?明显的,是对红军不满。
校长说,别想歪了,改个名字很正常。
老师走了,校长也没当回事情。有一天到教育局开会,局长传达上级文件,提到阶级斗争,还说在巢湖,形势相当严峻,最近一阶段,接连发生了多起刺杀和破坏事件,造成恐慌。要求不管是学校还是农村,都要提高警惕,一刻也不能放松。校长回到学校,在大门口又见到那位老师,忽然想起老师报告的事情来,越想越觉得老师说的有道理,于是,就派学校保卫人员暗地监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