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街长一见,红眼了,站了起来,从沟里爬到河沟土埂上。他并没有干什么,扛着尖捅,还大声念叨着“早岁哪知世事恨,中原北望气如山。楼船雪夜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塞上长城空自许,镜中衰鬓已先斑。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大摇大摆地朝着开枪的方向走去。只听到那边喊,也不知道喊啥,王街长还是走,还是背他的诗歌,就好像要到自己的田间地头干活,根本就没有看鬼子一眼。鬼子以为几个游击队员都死了,走来的是个农民,还叽里呱啦说着什么,心想,正好没向导呢,捉活了。于是也都站了起来,呼啦围了上去。
干什么,干什么,只听王街长说。
哟西,太好了。还有懂中国话的。一个矮个从地沟里蹦上来说,你的,农民?又看看王街长的胡须,想起这个人叽里呱啦,没有听明白,就说,你的,教书的有?
王街长笑着说,下雨了,我家田地里有稻草没担回来,我去担回来。
哦,哟西,濑龟队长,他的农民的,让他引路,天已经黑了的,我们不知道峡口的。
嗯,哟西。从田沟里蹦上来的就是濑龟队长。
那个人问,你的,带路的,我的给你钱的。
王街长笑笑,摇摇头。那个矮鬼立即拉下脸皮说,不带路的,死啦死啦的。
我怕,好,我给你带路,你们要到哪里?
峡口,峡口的。
哦,到峡口呀,容易,我知道,喏,看,那边。王街长一只手掂着尖捅,一只手往东北方向指。那个叫濑龟的支队长离王街长最近,脸上一脸水珠,也没顾上擦,看到往东北方向指,就扭过头看。趁这个工夫,王百胜大喝一声,使出全身力气,对着濑龟刺去,只听哧溜,尖捅透过濑龟胸口,背部也露出尖捅牙子。王街长想拔,居然拔不出来。靠近旁边的副队长安倍,拔出军刀就砍去。可怜王街长手还攥着尖捅,脑袋被劈成了两半,轰然倒地,血溅如注,脑浆也铺散开来,还糊了安倍一脸。
朱来福看着,热血沸腾,再也抑制不住,拔出手枪,对着鬼子就打。只可惜,没有多少子弹,开了三枪,打倒三个人,再扣扳机,没了。朱来福转过身,沿着水沟逃跑。
也许鬼子接连死了两个中队长,两个中队长至少都是中佐,中佐相当于团长,至少也是个营长,而且都是死在中国农民手里,还都是死在最落后的农具下,感觉羞辱和愤怒,已经失去了理智,“八格牙路、八格牙路”的叫个不停,安倍显然不如濑龟,砍杀了王街长之后还不过瘾,情绪激动,看样子已经近于疯狂,转过身,对着小松树就砍,哗啦,呼啦,几个小松树枝桠被砍断了,其余鬼子分散在四周警戒。过了一会儿,安倍冷静下来,居然没有枪声,知道放枪的只是土八路,还只是几个人,现在还剩下一个人,于是把刀一指,五六个鬼子立即下到沟底,端着刺刀,大耳朵帽戴着,飞跑着追朱来福。
那条沟很邪门,是顺着凤凰山而下的,上游是金刚台,连接河口,就是吴绪红他们阻击的地方,下游就是峡口。朱来福不能带他们到峡口,他想也没想,就朝河口方向跑。可是,要是朝河口方向,就有可能围住。这个时候,朱来福在山上那几年也没有吃白饭,王世杰教他几招,他都学会了,尤其是跑步,健步如飞。跑了一里多路,他以为摆脱了鬼子,回头一看,还有三四个跟在后面。鬼子知道,朱来福这样跑法是跑不掉的,那上面,再跑几步就碰到他们的人了。就在朱来福感到死亡临近的时候,只听啪啪啪三声枪响,后面的三个鬼子被干掉了。还有一个,回头一看,那几个已经死了,心生胆怯,也停下脚步。
朱来福也不跑了,停下来,擦掉汗水和雨水,从腰里拽出短刀,等待那个鬼子到来。鬼子并不是人们说的那样,跟你拼刺刀,那是鬼扯,此时,居然端着枪瞄准了朱来福,只听到“嘭”的一声,朱来福以为自己完蛋了。看着前方,原来那个鬼子的枪被打飞了。又听到“嘭”的一声,鬼子被打死了。朱来福愕然,回头看看并没有人。再看看沟里,头上戴着松毛,卧在那里一动不动,从背影看是吴绪红。
此人正是吴绪红。
天黑了,鬼子打枪少了。宋二丹觉得蹊跷,就对吴绪红说,敌人有可能是分兵之计。这里鬼子不太急迫攻击,就说明另有道路可达峡口。吴绪红问咋办?宋二丹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让二虎、石豹两位队长带着人马缠住敌人,我们带着人到凤凰山峡谷侦察。要是没有敌兵,就说明敌人是黔驴技穷;要是有敌兵,再召集人马抵御,至少也可以拖住敌人八小时以上,那样,我们也算完成任务了。
吴绪红就听了宋二丹的话,带着几个团丁过来侦察,碰见了这档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