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街长说,你,脚有毛病?
朱来福不想说啥,只管走。
王街长又说,朱队长,是不是草鞋袢子断了?
朱来福说,不是的,我在听枪声,咋突然稀疏了呢?
这说明敌人很强大,吴团总有危险。
何以见得?
还何以见得?你没有进城,你不知道,鬼子进城,杀了城关老百姓好几千,横尸遍野。说明这伙鬼子很多。吴团总,哦,忘记告诉你了,临危受命,吴团长被任命为团总,带领几百人在二道河死守,他们那些人你是知道的,打仗不行。
民团不是抢过你家吗?朱来福说,二虎还砸了你一枪托子呢。
那算球?都是自家兄弟,窝里斗呗。王街长说,如今不同了,再窝里斗,就有灭种的危险。
朱来福听着,不知道哪儿来了劲儿,脚步顿时加快了。
王街长说,朱队长是跟我比脚力呀?我可比不了你,你年轻。
哦,说的有道理。朱来福又加快了步伐。
濑龟也是一个很有头脑的人,从城关出发,打到北城,遇到了守城的国民党正规军的顽强抵抗,觉得这样下去不占优势,是个消耗战,于是命令队伍边打边跑,斜插原路,想从河口方向折道向北,围包峡口。没想到,斜插是山路,河道纵横,虽说此地干旱,但是这里河道多半是泉水,沟壑很深,他们也不敢大意。为此,斜插的速度放缓。
鬼子刚到河口,吴绪红部队得到消息,从黄柏山向北回援,只留下几十人守要道,带着四百多人赶来了。吴绪红民团鬼精,见到鬼子赶紧躲,猫在树林里放冷枪。他们的枪支弹药多半是正规军退役的汉阳造,膛线不准,打出去也是瞎打,只听到枪声,见不到伤亡。开始,濑龟谨慎,赶紧让部队趴下,观察敌情。
吴绪红的部队见濑龟不动,他们也不动,就像猫与耗子,守着,耗着,大气都不敢出。这样耗下去还是濑龟吃亏。濑龟意识到这点,于是组织小股部队往前冲,结果呢,只听到炮响,没有伤亡,知道是民团,虽说穿着国民党军装,那是猫穿虎皮,做样子的,打仗根本不行。也就拔出指挥刀,带着部队往前冲。
这边一冲,那边急退。濑龟见那边撤退,赶紧收缩部队斜插。这边斜插,吴绪红组织部队又回头放枪。虽说大多打不中,但是也有瞎猫碰着死耗子的,虽打不死,伤员多了也成了麻烦。鬼子又不愿意把伤员丢下,带着他们,行走就有些缓慢,所以打了十七八个小时,鬼子还没有从吴绪红的军队里摆脱出来,急得濑龟哇哇大叫。那边,中岛不断呼叫,让濑龟立即逼近,采取包抄,不能放过峡口守敌。
到了傍晚,乌云密布,好多天不下雨,咔嚓,一个闷雷,居然哗哗啦啦下起了麻风细雨。雨水一淋,濑龟大脑反而清醒了,忽然想起一个主意来:分兵!就这样,濑龟带着二百多人斜插河口,绕道入峡口,由他的副手安倍带着一百多人,与吴绪红的军队周旋。因为此时,他感觉遇到是杂牌队伍,没有多大战斗力。这般一想,就认为分兵有道理。心想,即使不能取胜,也能拖住,自己脱身,带兵增援峡口,虽说兵力少一点,也能起到包抄作用。
濑龟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刚走了两公里就遇到了朱来福。朱来福细听,听到日本军鞋呱嗒呱嗒响,赶紧摆手,让王街长隐藏,观察后再打。王街长跟朱来福藏在一条水沟下面。雨,淅淅沥沥下,日本鬼子也没有算到,全身也淋湿了,一边走一边擦脸,有人还“阿嚏”打着喷嚏。
朱来福招招手,宋长伟带着其他几个人瞄准,只听到一声打,噼里啪啦就放开了。打了几枪,打死打伤五六个。
濑龟没算着这里也有部队,赶紧吆喝,让士兵卧倒,只听哗啦,再也找不到人影。真的是训练有素。伤了几个,不知道打在什么地方,开始还哎哟只叫,此时让卧倒就卧倒,也不吱声了。趁着这个工夫,朱来福挥手,宋长伟爬起来就往树林里退,还是晚了,只听到乒乒啪啪的声音,宋长伟等五个游击队员都倒在血泊里。
朱来福难过流泪,用手死死地殴山里的泥巴,牙咬着,盯着动静,不知道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