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朱队长,我来就是说这件事情的。那股矮鬼很日瞎(厉害),就是他们昨夜摸进城的,烧杀抢掠一阵就直奔北门,北门守军是莫军长的警卫营,抽调一个连,打了半天,好像那些人不在意打仗,边打边走,又往城东南方向跑了。他们是冲着峡口来的,如今到了河口,被吴团总阻击,打得十分艰苦。刚才,石司令奉莫军长的命令,带一千多人沿灌河到了观音山,听说那里也出现了矮鬼,而且还不少,足足千把人。恐怕峡口守不住了。石司令经过我们街道,让我赶紧上山,找到你,组织力量协防南门。还有,特派员带着一个排上峡口了,送去了命令,不知道是啥命令。
哦,那我们知道了。你回去吧。要动员老百姓,赶紧躲藏,别落到鬼子手里。朱来福说,要把能吃的东西都带走,能用的东西藏起来,听到了没有?
可是王街长不动,也没有说话。朱来福带着六个人,大跑小跑就往河口方向去,沿途观察。只听到河口方向不断放枪,乒乒啪啪,这说明吴绪红他们还在坚持,只是声音越来越稀。朱来福急躁,骂道,你他妈的长伟,跑快些,看看情况。
宋长伟答应一声好,跑前去了。
朱来福扭头一看,王街长扛着尖捅跟在后面。朱来福站住了,对王街长说,你这逼老头子,不知道危险吗?还跟着。你以为是去看猴戏呀?真是。
王街长也不买账,还是跟着。真的把朱来福气晕了。再次站住,拔出手枪对着王街长说,你要是再敢往前走,我就开枪。
王街长胡须颤动,结结巴巴说,好吊事,吓唬我!我跟你们抗日,打矮鬼,你敢打我?
什么?朱来福愣住了,不相信地看着王街长说,你,带着尖捅也去打鬼子?
嗯,咋了?王街长说,别竹筒里看人。想当年,陆放翁“和戎诏下十五年,将军不战空临边。”我堂堂王百胜,大小也是个街长,如今倭寇来犯,我岂能学陆放翁,只能遗恨写诗消遣?
朱来福一听,立生敬意,劝说,哦,你背的是诗歌呀?可是王街长,你这样去,那是去送死啊!
送死咋了?总得有人死吧?死有何惧?王百胜说,“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我虽然是街长,有些田产,但是我王百胜从来没有忘记庄稼活。不管是栽秧割麦,还是犁田打钯,我都干,在这方面,不比你弱。不信,咱俩试试!
朱来福笑不出来了,感到王街长不是可笑,二是十分可敬,看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想了一会儿,吞吞吐吐说,我们有枪,鬼子也有枪,你带个尖捅,能打赢鬼子吗?
那可说不定。王街长反而挺直腰板说,自古道,不要脸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使横的。小日本,个头比我矮,他们不好好在自家种田养家,繁衍子孙,大跑小跑到我们国家来抢东西,还杀人放火,这就是不要脸;可是,他不要脸,我不要命。这些天,我天天练习用尖捅扎稻把子,我也五十好几了,都见孙子了,死也死得了,为了子孙后代,为了我们这代人的颜面,死有何惧?都说矮鬼上战场就拼刺刀,你没有枪他们就跟你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照这样看,我有机会杀矮鬼。杀一个少一个,杀两个攥一个。矮鬼离我们这儿远,还要翻江过海,要增兵还需要一些日子。只要把现在的矮鬼灭了,就算胜利了。
游击队员听着,都觉得**气回肠,一个个劝说,王街长,有我们呢,那能让你老去送死?
这个王街长,认死理,谁都知道的,也没办法。朱来福摇摇头说,那好,但是你得多保重,不准跑到我们前面去呀。
王百胜答应好,这才出了一口长气,跟着朱来福往河口方向奔。此时是傍晚,树林里雾气升腾,还夹杂着硝烟,好像阴霾层层,其实是看不到多远的。他们寻着枪声寻找。枪声已经稀稀拉拉,隔了好几分钟才听到一声枪响。朱来福知道,吴绪红一定在跟鬼子打游击。那个时候,周维炯两度攻下县城,石生财、吴绪红就往黄柏山里钻,好几次都没有消灭。他们熟悉地形,知道躲藏,不会吃亏。朱来福想到这儿,脚步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