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百姓最怕蒋介石的飞机了。老百姓不说飞机,只喊一个字:鸡!痛恨之际。但是没办法,飞机一来就“嬎蛋”,那就叫鸡飞蛋打,一点不假。到处轰炸,一片狼藉。河口彭大头家,一个小孙女,才三岁,正坐在石磙上挑花花呢,谁知道飞机下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嬎蛋”,把小女孩肠子都炸飞了。飞到墙上,就如同写的“冤”字,痛呀。你想,蒋介石不完蛋,还能有天理吗?
朱来福这般想着,起身想告诉人们躲避,抬起头看看,见不到人影儿,浓雾像棉花瓤子,升腾着。朱来福笑了。
老母鸡钻错窝了,这不是胡搞吗?朱来福自言自语,也不再关心,又坐在石磙上喊,花花,花花,饭好了没有?吃了有事呢。
白花花从厨房出来,用手把额头的毛往后抹抹说,早好了,等着娘呢。
娘干啥去了?
又忘了?石头他奶奶瘫在**,哪天不是娘伺候?还有,你昨天回来说,斑竹园后勤医院收护士,娘说麻子闺女长得好看,想让她去学,学好了,好给石头他奶看病呢。
娘也真是的。朱来福站起来又坐下说,那我们还等一等吧。
还等啥呢?朱来福的娘从屋山角拐过来就听到儿子的话了,赶紧说,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有事先吃,别穷讲究了。
白花花说,娘回来了,那就吃饭。
朱来福从屋里捞一条矮板凳递给娘说,娘,坐,我去给您端来。说过,到厨房端来一大海碗菜糊糊说,娘,没有米,就吃采糊糊。
娘老了,吃不完,搁在心里不消化。朱来福的娘把碗往儿子面前推,又说,我吃多少自个盛。
娘给你的,你就接着吧。白花花说,我再给娘盛。说着,到厨房又盛了一海碗出来,虽说稀汤剐水,但是还有许多季节菜,伴着这些菜里还有些糊涂面,也算很好的。
这些年,赤区就像打渔,你一网他一网,捞去捞来,没有捞到鱼,把百姓捞苦了。县成立妇救会,为妇女解放服务的,很大程度上是做妇女工作,让妇女自觉帮红军,譬如缝缝补补,纳鞋底,送干粮,支援前线,妇女也乐意。因为在赤区,哪一家都有参加红军的,没参加红军的就是反革命,就是地主恶霸,他们想参加还不让呢。参加红军可光荣了,门头上钉块牌子,用毛笔写上“光荣”俩字,就没人欺负你,一起干活的时候互相问一问。
下面是范大麻子的婆姨与一位红军战士的老婆对话,可有意思了。
你家男人现在搞啥呢?(在周师长部队呢。)那敢情好。听说呀,你知道呗,周师长会飞檐走壁呢。(尽瞎说,俺男人上晚回来了,他说,回来了解民团情况,我跟他说俺去城里,歪腿吴绪红呀,最近不知道咋搞的,神魂颠倒的,听说城里又来了个“骚狐狸”,就是管家“大公子”。什么“公子”,狗屁,假妮子,狐狸精呢,没有迷住纣王,可把姜子牙迷住了。)你说那个“吴歪子”是姜子牙呀?我看是姜汤,发发汗还行,说到底就是个窝囊废。(也不是呢,你想一想呀姐儿,要是窝囊废能带兵吗?听说呀,他可是什么军校毕业的,有两刷子呢,神枪手,飞花摘叶,百发百中呢。)不是说他能耐,哦,就是说他能耐嘛,既然有这么大能耐,咋就迷上“狐狸精”了呢?(还不是黄瓜白菜各有所爱呗。)就是。(就是啥呀?我看呀,是没有菜,菜水也是好的;没有女人,烂腿也是好的呢。)哈哈。你表婶说的,我问你,你家那口子,脸上全是鸡窝窝,还搂着,恶心不?(去你的,我不是恶心,我是担心呢,我怕你见到了,也想在那鸡窝窝里嬎蛋呢。)瞎说,想这个想那个,也不能想你家那个鸡窝窝呀,要是陷进去了,我可吃不消呢。大热天,没搞呢,虚脱了,可折本啰。(不会呢,那是清火的,咋能上火呢。)
先是闹着玩,然后放下针线活开始打闹,正在打闹呢,秃子在凤凰山吹响了喇叭。
啥事情呢?都停住了。
麻子的老婆说,一定是红军要打县城了。好呀,打县城可有粮食吃了。上次,都担不动呢。嫂子,你家不也分了东西了吗?
范大麻子的婆姨先软了下来,这般一软,和解了,也不再打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