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岳松狠狠地瞅了他们一眼,冷笑着:“哼,倒是蛮有情义的一对!我偏不让你们一起死!我只杀死你们其中的一个。我要让你们俩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活的不好受,死了的也不安身。”
“那你就让我死吧,我的命本来就是寨主你给的,今天还给你。”黄牯抢先说。
“不,你放过黄牯哥吧,祸是我惹的,与黄牯哥无关,你就杀了我吧,杀了我吧——”吴伶兰大声地喊叫起来。
陆岳松捋着美髯须,点了点头说:“嗯,很好。既然,你们都能替对方着想,我就成全你们,让你们俩都活着……活着比死还难受!哈哈哈!”
“谢谢寨主仁慈!”黄牯又叩了一个响头。
“先别谢我,要谢就谢你们自己,是你们自己救了自己。不过现在别高兴太早,不知道你们还过得过不得这一关呢?”
“请寨主明示!”
“这是个拗口令,我只说一遍,你们俩仔细给我听着。她不是要救你吗?条件是她必须用刀将自己的脸划破,否则你就得死。而你救她的条件是吃一碗盐,至于你吃下这一碗盐后,能不能活下来,就由上天来安排了。怎么样?听明白了吗?”
黄牯站了起来,爽快地说:“好,拿盐来吧。”
陆岳松向里一招手,女佣立即盛了一碗堆得冒尖的盐走了进来。
黄牯看也不看一眼,接过碗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可刚吃了两三口就觉得难以下咽。一时间,似有一股火从嘴里穿过喉咙直往肚里窜,把五脏六腑烧焦后,又往上攻,穿过喉咙从嘴里钻了出来。他眯着眼缝,豆大粒的汗从鼻尖上直往外冒。
“黄牯哥……”吴伶兰尖叫一声扑了过来。
黄牯伸出手将她挡在一边。他吃力地托着盐碗,仿佛托着高耸入云的云阳山。他那双拿着竹筷的手渐渐有些颤抖,有些犹豫,仿佛这不是筷子,而是嗞嗞燃烧的炸药引信。他恨不得立即掐断它,将盐碗一甩,拂袖而去。可是一种超越本能的理智驱使他紧紧地抓住它。他知道自己不能放弃它。它不仅维系两个人的生命,而且关系到自己的人格信念。他宁愿自己被炸得粉碎,也不愿做无信之辈。他觉得自己在翻一座山,一座很高的山;又觉得自己在走一条很长的路,一条充满荆棘的泥泞幽深的路。他很累,他担心自己走不到路的尽头。他仿佛来到了太阳山——太阳之乡……这里全是金的世界,银的世界,珠宝钻石翡翠的世界。他只觉得头晕目眩,眼花缭乱,一时不知拿什么好。正犹豫间,太阳来了。它发现人类的贪婪,撕开了温情的面纱,残酷地咆哮着,用巨大的火炉炙烤人体不多的水分。渐渐地,黄牯觉得自己体内的水分全烤干了,那皮囊正嗞嗞作响,脑袋正嗞嗞冒烟。他的灵魂出了窍,走出体外,看着自己的躯体一点一点地化作灰烬……
吴伶兰实在是不忍心再看下去了,猛力撞过去将碗打翻在地。
黄牯轻轻地睁开眼睛,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吴伶兰冲到陆岳松身边,伸手从发髻上摘下一支簪子:“你不就是想毁坏这张脸吗?我成全你就是啦!”
黄牯觉得事情不妙,想从吴伶兰手里夺回簪子,刚迈步轰然倒下。
吴伶兰猛地在脸上划了两下,血如泉涌,一时间,疼痛难忍,昏了过去。
黄牯慢慢地爬到吴伶兰的身边,把女人抱在怀里心痛地说:“你这是何苦呢?”
吴伶兰微微地睁开眼睛笑了笑:“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陆岳松摆了摆手:“你们走吧,走得远远的,如果再让我在这云阳山一带看见,格杀勿论!”
黄牯谢了陆岳松,抱着血肉模糊的心上人,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可刚走出绿鹰寨就晕倒在山路上……他浑身发烫,那些触到他的草,嗞地一下就蔫了,像开水烫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