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漫长的冬天过去了,充满着勃勃生机的春天终于来临。在这片古老神奇的土地上,山更加青了,水更加绿了。蛰伏了一整个冬天的大小动物都走了出来,抖擞抖擞精神,开始寻找自己的情侣去繁衍后代。森林里,崖洞下,溪水边,到处是求偶**的呢喃声,就连最凶猛的虎豹也对捕获猎物失去了兴趣。如果偶尔听到什么厮杀声的话,那一定不是以往意思上的“弱肉强食”,而是为了争夺爱情的生死决斗。这是一个滋生爱情的季节,这是一个勃发生命的季节。就在这个季节里,贯穿这部小说始末的主人公小耗子就要诞生了……
“啊——啊——啊——”吴伶兰大声地喊叫着,伤痕累累的脸扭成一团麻花。
黄牯最担心的事发生了,妻子果然难产。他紧紧地抓住吴伶兰的手,一筹莫展。
“好哥哥,杀了我吧,我受不了啦……”
“忍忍吧,孩子就要生下来……”
“不会的,这孩子嫌他娘丑,不愿出来见他娘……你把我杀了吧,杀了我,孩子就出来了……”吴伶兰气喘吁吁地说着,从躺着的草堆里找出一把小匕首塞到黄牯手里,“好哥哥,求求你,快动手吧!我们不能让孩子跟着我一块受罪。真的,你杀了我吧,我不怨你……有你陪我这些日子,我心满意足了……”
“不——!不——!”黄牯大声地嚎叫,接过女人手里的匕首往洞外一甩,扔下了山谷,猛地扑倒在妻子身上“嗷嗷”地号啕起来……
吴伶兰轻轻地抚摸着丈夫的头,无可奈何地说:“这孩子大概是横在命门了,你来帮帮,摁住他往上抵一抵,矫正一下胎位。”
黄牯又重新振作起来了,在妻子的身上揉捏了一阵,紧紧地抓住女人的手说:“来,我喊一二三,我们一齐来用劲!”
“一!二!三!用力——!”随着一阵呐喊,一缕生命之光陡然升起,一股带点铁腥味的鲜血喷了黄牯一脸……孩子终于生下来了,可由于憋得太久,脑袋扁扁的,脸色铁青,已经没有气了。
“快……倒提两脚……打……打……打屁股……”吴伶兰说完最后一个字,头一侧,晕过去了。
黄牯一只手提着小耗子一样的儿子,“啪啪”猛击了两掌。一首生命的赞歌在这荒山野岭唱响了……
黄昏,归巢的鸟儿围着洞口的古树叽叽喳喳闹个不休。吴伶兰醒了过来,慢慢地睁开发困的眼睛。
黄牯一阵惊喜忙说:“啊,你醒过来了,太好了,吃点东西吧。”
吴伶兰茫然地看了男人一眼:“快……快把小家伙抱来给我看看……”
黄牯急切地把儿子抱了过来,小家伙从出生到现在一直眯缝着眼在睡觉,仿佛走了很远的路,累了,需要长时间的睡眠来恢复体力。
吴伶兰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儿子的小脸蛋,叹了声息:“唉……这么小,真像一只小耗子……对,我们就叫他小耗子吧……”
黄牯点了点头:“嗯,就叫小耗子。”
“小耗子,你为什么总是闭着眼睛睡呢?难道你也不愿睁开眼睛看看你这丑八怪的娘吗……”吴伶兰轻轻地摇了摇头,一行热泪从眼眶里溢了出来。
“你看你!尽说些什么呀?新生的婴儿就是要睡嘛,不然怎么长大?”黄牯安慰妻子说。
“好吧……就让他睡吧……我也要睡了……”吴伶兰挥了挥手,让丈夫把儿子抱开了。望着丈夫的背影,她如释重负,长长地嘘了口气,嘴里不住地念叨,“是时候了……”
黄牯安置好小耗子,熬了一碗山鸡汤端来。可妻子又昏过去了,他伸手去摸女人身子下的草,湿漉漉的又是一大摊血。他轻轻地将妻子托起,如托起一片云。他慢慢地将她身子下的湿草除掉,再换上干草。
吴伶兰脸色苍白,嘴唇发暗,生命如几缕游丝正从她的体内一根一根地慢慢抽走……
第三天,吴伶兰醒了,黄牯欣喜若狂,一把抱住妻子亲了起来。
“小耗子呢,还在睡吗……”
“嗯,在睡。”
“这个可恶的家伙,真的就不愿看他娘一眼吗……好吧,就让他睡吧……我可是要走了……”
“你又胡说些什么,没事,你静养几天就好的。”
“我不行……答应我,今后不管娶了谁,一定不能亏待小耗子……”
“你别胡思乱想,我和小耗子会厮守你一辈子的。”
“快说,你……答应还是不答应……我的时间不多了……”
“嗯,我答应……”
“好……我可以放心地走了……我不后悔,我知足了……把小耗子抱来,让我看他最后一眼……”
黄牯真的又将小耗子抱了过来,这个可恶的小家伙,从出生到现在三天了,居然没睁开一次眼,饿了就哭,吃饱了就睡。
吴伶兰瞅了眼丈夫手中的婴儿,慈祥地笑了笑说:“小耗子,我的小宝贝……你娘就走,你就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吧……”
黄牯一阵欣喜,因为小耗子正慢慢地睁开两只小眼睛瞅着自己笑哩。“伶兰,你看,小耗子睁开眼睛看着你呢……”低头一瞧,吴伶兰用那条丝巾遮盖着自己的脸一声不响地躺在那里。黄牯心里一愣,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俯下身子把小耗子放了下来,用颤抖的双手轻轻地揭开女人脸上的面纱,这才发现他的心上人早已离他而去……
“哇——哇——”小耗子在襁褓里拚命地蹬着,喊叫着。
洞外狂风大作,春天第一场大雨开始连绵不断地下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