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正当黄龙坳人沉浸在悲愤之中不能自拔之时,从山下来了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高的像一蹲铁塔,满脸的络腮胡把五官挤到一个极小的平面上,一头卷发似荒原上四处乱窜的蟒蛇,腰里系一条萝卜丝手巾,一件烂了边的短衫从腰上的手巾里挣了出来,露出几圈黑黝黝的肚皮。矮的特别瘦弱,满脸墨黑脏兮兮的,只露出一双骨碌碌转的小眼珠,一件衣衫褴褛的褂子拖至膝盖以下,也不知哪位好心人施舍的。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十几年前从黄龙坳走出去的流浪儿黄牯和他的儿子小耗子。
吴伶兰死后,黄牯封了石洞,带着小老鼠似的儿子走出了神农架,四处流浪。
一天,父子俩流落到河南信阳的一个小镇,看见许多人围在一起看舞狮子,不由得站住了脚。那狮子舞得真好,两条浑圆的狮子栩栩如生,在大街上上下翻滚,赢得了阵阵喝彩。
“好!”大伙热情地鼓掌。
一条狮子停了下来,盖头一掀,钻出一位十六七岁的姑娘,走到道具箱边,端了个小锣盘,施了礼,大声说:“各位父老乡亲、大伯大婶、叔叔阿姨、大哥大姐们: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我们这个小小的舞狮班,初来乍到,还请各位多多帮忙。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小女子,不胜感激!”
这姑娘叫林水丰,舞狮班林师傅的女儿。林师傅老家在河南信阳县,早年在茶陵卖艺,与一位大户人家的丫环好上了。演出结束后,丫环就跟他私奔了。两年后,生下一女,取名林水丰。这女孩生得乖巧,长得伶俐,父母把她当儿子养,送她到学馆里念了几年书,随后又跟着舞狮班四处卖艺。舞狮班规模不大,除林师傅父女外,就两个徒弟,一起四个人;道具也不多,就一些绣球、花环,表演时,最多也只能舞四只小儿狮或两只大狮。一般在乡镇小集市外圈场子,混点饭钱,要是遇到谁家办喜事,去讨个彩头。
林水丰说完,深深地鞠了一躬,捧着锣盘绕着场子转了一圈。
人们纷纷往锣盘里丢钱,有丢铜板的,有丢纸币的。一位恶少走了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大洋,往锣盘里一丢,叮叮当当地转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谢谢少爷!”林水丰捧着锣盘,腰一沉,施了礼。
少爷伸出手,轻轻地掐了一下林水丰的脸蛋说:“嗯,模样还长得不错,给本少爷舞一个。”
“这个……”林水丰显得有些为难,“少爷,我们在这舞了大半天了,饭都没吃一口,水也没喝一碗,实在太累了……等我休息一会,喝口水,喘口气,再给大伙舞吧。”
“那我这银子不白丢了?”
“要是少爷不情愿的话,我可以把你那块钱退还给你。”
“不行!本少爷送出的钱从不收回……”恶少耍起横来。
“这样吧,我来给少爷舞,你看,行不?”林师傅,见这边出现了状况,赶紧跑了过来,替女儿解围。
“你来替她舞?”恶少两眼翻白,侧着脑袋,望着林师傅。
“嗯。”林师傅点了点头。
“去你的!”恶少飞起一脚,将林师傅踹倒在地上。
林师傅摔在墙角上,额头上鲜血淋漓,昏了过去。舞狮班的两个徒弟,冲了上来想为师傅报仇,也被那伙喽啰打倒了。
“爹……”林水丰扑到父亲身上,大声呼叫,怒目圆睁望着恶少,“你凭什么打人?”
“哈哈——”恶少一阵狂笑,“本少爷想打人,怎么着?本少爷不仅打人,我还抢人呢!”说完朝跟在身边的几个喽啰挥了下手,那几个家伙会意,一下子就把林水丰围住了。
“你们想干什么?”林水丰大声喊了起来。
“不干什么,就是请姑娘陪我们少爷玩玩。”喽啰们嬉皮笑脸地说。
“你们……”林水丰张着嘴,话还没喊出来就被这伙人架走了。
“且慢!”正在这危急之时,正在人群中观看的黄牯抱着小耗子走了出来,挡在那伙人面前。
那恶少见有人打抱不平,劲头就更足了,冷冷地一笑:“嗬——‘我走过三十六栋庙,从不见过鬼赖尿,’今天是出了奇的怪啦,居然崩出个蛤蟆来挡道,你知道本少爷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