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清明刚过,黄龙坳的众家祠,在磨盘山破土动工了。
这是一个春和景明的黄道吉日。磨盘山人山人海,众家祠的竖门大典正在举行。一架高大的柏树木门框搁在青石墩上。门前摆一溜连桌,头一张摆着众家祠的总牌位,余下分别摆着黄龙坳二十四姓各族的祖宗牌位,每张牌位前都摆了三牲祭品。连桌前置一香火缭绕的大香炉,黄龙坳黄氏家族的族长,“梅仙老爷”和一班众氏族老正在净手,准备焚香祭祖。
匡一明走了过来,说:“爹,开始吧,吉辰已到。”
黄苍山抬起头看了女婿一眼说:“河西那边有什么动静?”
“没有。”
“好——”黄苍山挥了挥手,说:“你到那边去看看准备好了没有,千万不能有半点差错。”
匡一明擦拭了额头上的汗珠,再一次来到施工现场,和泥水匠们反复量了量地基上四周的各种线路,又陪着老阴阳仔细地瞄了一会罗盘,急速跑到岳父身边说:“嗯,可以开始。”
“众家祠竖门大典现在开始——!”随着司仪的一声呐喊,鼓乐大作,鞭炮齐鸣,二十四把响铳齐齐放过九响。
“乐止,各氏族长祭天地,拜祖先!”
各氏族长来到自己的祖宗牌位前。
两个壮汉搂着酒坛叮叮咚咚一次性将二十四只大碗淋满。
大家将酒洒在地上……
“祭总牌——”
一碗碗酒又淋满了,一只大雄公鸡在匡一明手里绝望地叫着。他将大公鸡的脖子拧住,顺手从嘴里摘下牛角刀,轻轻地一抺,一股殷红的血喷了出来,洒到一碗碗酒中……
黄苍山迈着沉稳的步子跨到“众家祠总牌”前,划破自己的左腕,将血滴在总牌上,滴在一个个酒碗里……各氏族长依次走上前去,划破了自己的手指,大家的血流到了一起……
场上肃穆而庄重,锣不敲,鼓不响,就连最淘气的婴儿也屏声息气一动不动地贴在母亲怀里。
黄苍山举起血酒大声地说:“各位父老乡亲,我们黄龙坳建寨也有两三百年了,为什么总是受那些土家人的欺负?就是我们太散,不能拧成一股绳,让土家人有机可乘,各个击破。今天修建众家祠,希望我们黄龙坳二十四姓精诚团结。来,为了我们黄龙坳的兴旺,为了我们二十四姓的繁荣昌盛,干了这杯酒!”
“干——!”族长们举起酒碗,一饮而尽,一齐将碗摔碎在地上。
“竖门——!”一时间,鞭炮声,锣鼓声,唢呐声,人们的欢呼声再次响彻云霄。
匡一明轻轻地一挥手说:“起!”十几个壮实的汉子扶着高大的门框,稳稳地竖在青石墩上。
“好——!”黄龙坳沸腾了,二十四姓山民齐声欢呼,不分彼此地拥在一起。
人们常说:“人心齐,泰山移。”众家祠进展得非常顺利,第二天就墙过门框,内架耸立,照这个势头再过三五天,一期工程就可以完成了。
黄苍山带着各氏族长们在工地上巡视了一圈,捋着胡须满意地笑了笑。
正在这时,在江边瞭望的二儿子黄树义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说:“不好啦,河西那边来人啦……”
黄苍山瞪了二儿子一眼:“别慌,该来的总会要来的……”
“他们这个时候来肯定没怀好意……”众族长嚷了起来。
“看清了吗,来了多少人?”黄苍山把黄树义拉到一边轻轻地问。
“不多,十来个……”
“嗯,没什么事,沉住气,告诉大家不要慌,继续抓紧时间施工。”黄苍山附在黄树义耳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说了几句,黄树义点了点头走了。
“走!我们去招待客人!” 黄苍山挥了下手,带着众族长迎了上去。
黄龙坳在磨盘山修建众家祠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蓝豹岭,蓝孝德当即和宋管家商量,要宋管家去绿鹰寨跑一趟,主动化解与绿鹰寨的矛盾,共同对付客家人。他自己则以贺喜为由亲自去黄龙坳看看,静观其变。于是备了礼物,带了几个家丁忽忽赶来。刚爬上磨盘岭就遇上了黄苍山带领的众氏族长一行。
黄苍山双手抱拳,施了礼说:“哦,贵客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