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皓对艾艾的举动,开始没注意,他只把她当作一个晚辈。如果说有什么不一样的话,也仅仅是一位年轻的女性对异性的崇拜与向往,至于说她那次主动“亲”自己,也是从美国洋人那里学来的“舶来品”,并不代表什么……不过,黄皓喜欢和艾艾待在一起,他们俩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一类人,可以同呼吸,共命运,只有与艾艾在一起,他才可以不设防,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蓝天月不行,她是天上的月亮,总是高高在上。蓝天月是组织的人,她永远不能原谅自己的背叛,两人在一起,嘴上心上都得上把锁,即使在**身心交融在一处,灵魂里潜意识会冷不丁跳出来把自己踹入冷酷的冰窖……而艾艾就不一样,她是一块巨大的吸水海绵,任你有多少污泥浊水,她都可以一点点地把你吸收干净,不露一点痕迹……黄皓太孤独了,他觉得自己活得窝囊,憋屈,他多么希望有一个人能听自己倾诉呀。艾艾的出现,一下子填补了他心里的空白……黄皓什么都对艾艾说,他的出生,他父亲与他母亲那个苗族女郎的浪漫爱情,他的梦与追求,他与蓝天月的分分合合。当然说得最多的还是自己的“冤屈”,父亲的怨恨,恋人的唾弃,世人的白眼……每当这时,黄皓就产生一种想抱住身边这个女人痛哭一场的冲动……从这一刻起,黄皓觉得艾艾不再是自己的学生,也不再是下属的遗孀,而是一个有血有肉,可以亲近,可以依偎,可以拥抱的活生生的女人;而他黄皓也不是老师,不是校长,更不是什么刀枪不入的大英雄,而是一个孤独脆弱,需要人爱,需要人疼,需要人温暖的身心疲惫的男人……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在院外的古樟上时,艾艾就挎着篮子,拎着棒槌,来到河埠头洗衣服。
昨天,黄皓去了军部开会,一直没有回来。艾艾在团部转了几圈,最后失望而归。整个夜晚,艾艾一宿未睡,虽然人躺在**,心却一直在为黄皓担忧。她担心他饿了,没口热饭吃;累了,没人给他端盆滚水,烫烫脚;更担心,夜深路黑,山高水长,一旦遇上了鬼子就危险……她翻来覆去,把床板压得吱吱响,把脑壳都想大了……天一亮就赶紧起床,拎了衣服去河边。洗衣服只是个幌子,一个借口,实际上是等黄皓……
“梆梆梆——”浸了水的棒槌,敲打在一堆厚厚的衣物上,发出一声声闷响,在山谷河滩边回**。
一行白鹭,掠过江面,落在柳丛边雪白的沙滩上。
突然,对岸传来了一阵马蹄声,艾艾抬起头,一匹高大的东洋马,旋风般地朝这边飞奔而来。艾艾一分神,手中的衣物,滑落到水中,等她醒悟过来,已经漂到很远了。她连忙站起来,跳到冰冷和河流里去追,一夜没睡,头晕得厉害,加之水流太急,冲击力太大,摇晃了几下就栽倒在河里……她赶快爬了起来,很快又滑倒了,喝了几口水,就分不清东南西北,爬起来又摔倒,爬起来又摔倒,而且一次一次往深水急流里滚,不一会,水淹到脖子上了……
“……救命……”艾艾刚张开嘴喊,就被急浪卷走了。
黄皓也牵挂艾艾,天一亮就跨上东洋马急急往回赶。接近蓝豹岭时,老远就瞅见河埠头有个女人在洗衣服,像是艾艾,加了一鞭,急速地朝河边跑去。没想到这女人打了个趔趄,被急流卷走了。黄皓一个劲地抽打**的东洋马,往下游的河滩上冲。冲进激流,划了一阵水,将女人捞起来,一看,果然是艾艾。
爬上岸,黄皓四下打量了一眼,这里已经远离蓝豹岭河埠头两里多了,前面不远是被他父亲烧掉的鬼子炮楼。
东洋马跑了过来,打了个响鼻,抖了抖身上的水滴。
黄皓将艾艾放在马背上,头朝下,腹部搁在马鞍上,牵着缰绳,朝炮楼里走去。
艾艾“哇——”的一声开始吐河水,大把大把的,一路走,一路吐。很快就来到残存的炮楼。这炮楼完全烧塌了,仅存西北边一堵一人多高的墙,四周的衰草比膝盖还深。艾艾醒来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