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臂神说:“这样吧,你让这个女人为我弹一首曲子,我边听边考虑,曲子完了,我再回答你。”
小野盯着独臂神看了一眼,朝红玫瑰挥了下手说:“好,你上去为他弹一曲。”
红玫瑰低着头,捧着琵琶弹了起来,开始老是走调,渐渐地心平了,气顺了,琴随心,声如意,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
驿外断桥边,
寂寞开无主,
已是黄昏独自愁,
更著风和雨……
独臂神一听到这熟悉的曲调和词儿,心就暖了,活了……他再一次上上下下打量了红玫瑰一番,没错,确实是自己的红玫瑰,那身段,那唱腔,那偶尔伸展开来的蓝花指,只有她才是这般模样……独臂神咬了咬嘴唇,眼睛湿润了……
小野误以为独臂神回心转意了,走回来,和藤原彰小声嘀咕了几句。藤原彰迷茫地摇了摇头。
红玫瑰还在弹唱,泪珠挂满了眼睑,和这个男人相遇相识的点点滴滴全部涌上了心头。这是她爱过的唯一一个男人,她原以为自己可以把他忘掉,没想到她已经把他铭刻在自己的年轮里,任你怎么抹都抹不掉……她不停地弹,反复地唱……她清楚地知道,只要自己停下来,眼下的这个爱着自己,自己也还在爱的男人,就得剥皮抽筋,一点点地痛死……
无意苦争春,
一任群芳妒。
零落成泥碾作尘,
只有香如故。
“啪——”琴弦断,红玫瑰举着血淋淋的十指,愣愣地看着独臂神,抚着脸哭了起来。
藤原彰走到独臂神面前问:“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考虑好了!开始吧!”独臂神说。
藤原彰摇了摇头,走到小野身边,唧里咕噜地说了几句。
小野朝蓝孝德挥了下手,说:“开始!”
蓝孝德大声吆喝了一句:“好戏开锣!”
“嗨——”刑师傅应了一声,提着一笼子明晃晃的屠宰刀,走了过来。
藤原彰站了起来,最后看了一眼独臂神,走下台。
刑师傅放下刀具,把独臂神身上的绳索解了,衣服扒了,用铁钩勾住他的后颈的锁骨,悬在刑具架上。另外用三只铁钩钩住他的两只脚踝和那只完整的胳膊,再固定在两边的立柱上……就这样独臂神像过年乡下宰杀蜕尽了毛的肥猪,挂在横梁上,整个身上向一边稍微倾斜……
台下的市民低下了头,一些胆小的吓得尿了裤子。
行刑开始了,刑师傅拿起一把飞快的小刀,走到独臂神身边,首先捉住他那只“蜡烛把”般的断臂,“嗖”的一声,削掉伤口边的疤痕,往上直到肩膀切开一粒米深的口子,血泉水般地往外涌。刑师傅用一种特殊药水浸过的纱布往伤口上一抹,那血一下子不流了。刑师傅真不愧是屠夫中的高手,半分钟就将那只断臂上的皮一点不剩地全部剥了下来。
台下的人一个个干呕起来。
蓝孝德走到独臂神身边,望了眼旗帜般地挂在他腰际,“刮彬皮”一样蜕下的皮,轻轻地敲了敲那刚从泥塘里挖出来洗净白藕似渗着点点血渍的断臂,说:“老弟,这滋味怎么样?”
“还行……怎么着也比让狼撕的滋味强……”独臂神说。
蓝孝德挥了下手,恶狠狠地说:“快给我剥!”
刑师傅操起刀又走了过来。
“慢!”小野打了个手势,刑师傅站住了。
“我刚才说的话,你能不能再考虑一下?”小野问。
独臂神说:“那就再让这个女人为我唱一曲吧,这样我就死而无憾了。”
“哟唏——你的大大的情种……”小野伸出拇指夸了独臂神一下,指了指红玫瑰,“你的唱一曲……”
红玫瑰的手指头上的血干了,心里的血却一直在流。她在琴盒里藏了把快刀,原打算杀死小野,然后自杀,看来这个想法是幼稚的,根本不等她出刀,她就会倒在鬼子的枪下……看到独臂神这样受苦,她突然改变了想法,准备找个机会,杀死他,让他小受点罪……现在这机会终于来了,小野让自己再唱首歌,她可以边唱边接近他,迅速掏出刀把他杀死……
红玫瑰深深地吸了口气,润了润嗓子,一曲婉转的歌儿如城墙根的洣江水缓缓流淌……
驿外断桥边,
寂寞开无主,
已是黄昏独自愁,
更著风和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