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记得——端午日——朝贺——天子——
我与你——在朝房——曾——把——话——提——
鬼子推推搡搡,独臂神却一直在唱。鬼子每推一下,他都要转过身,看乡亲们一眼,再唱一句。
说起了——招赘事——你神色——不定——
我——料你——在原郡——定有——前——妻——
到如今——他母子——前来——寻你——
为什么——不相认——反把——她欺——
鬼子押着独臂神从文庙的正门“文星门”进入,穿过状元桥,朝搭在桥边的刑场走去。独臂神望了一眼,这座过去只有新科状元才能踏上的圣桥,一股英雄豪气,冲天而起,喉头里吼出来的调更加浑圆。
我劝你——认香莲——是正——理——
祸到了——临头——悔——不——及——
终于走上了刑场……独臂神不唱了,睁大眼睛环顾了一下生命终结地,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是一座十来丈高的大戏台,对,这就是一个戏台,自己人生的最后一幕戏将在这里庄严地落幕。他瞟了一眼四根粗壮的台柱,看了看台后栗红色的幕布,用力踩了几下铺在台面上的门板,稳稳的,没有一丝儿晃动。他笑了笑,撇开押着自己的小鬼子,围着台子中央那两根“门”字形受刑架转了一圈。这是两块六尺高的杂木门框,上面架一大横梁,横梁上并排挂着五个大铁环,这是屠宰大型牲畜牛马时,肢解尸体时用的,如今成了送自己最后一程刑具架。
小野、藤原彰和蓝孝德坐在台子上,他们的身后站着打赤膊一身横肉的屠夫刑师傅。
独臂神站在刑具架下,像真的戏台上一样,来一个漂亮的“亮相”,头发一甩,正准备把那曲包龙图的《铡美案》唱完,突然,脸色阴了下来……因为他分明看见着一身红装的红玫瑰抱着琵琶,跟在小野后面正朝这走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没有走,自己明明把她塞到了暗道里,还把暗道口封了,难道是兄弟们误事了,让她又重新落到了日本人手里,不应该呀……唯一能解释的就是自己真的认错人了,这女人真的不是红玫瑰,是个日本娘们,那自己就太不值了,大冤了,死后还会留下个笑柄,遭人耻笑……一想到这,独臂神蔫了,耷拉着脑袋,像快断气的小鸟,半眯着眼睛……
“独臂神……怎么不唱呀……”
“唱呀……唱不了包龙图,《小寡妇上坟》也行……”
“对!唱《小寡妇上坟》!”
台下喊声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独臂神充耳不闻,两眼只盯着走上台的红玫瑰。红玫瑰身着栆红色的旗袍,戴一副细细的翡翠耳环,眼眉虽然只略施粉黛,却显得光彩照人。
蓝孝德走到台前,挥了挥手,台下立即安静下来了。
“我今天把大家请到这里来,是为了让大家看一出戏……一出好戏……”蓝孝德说着,走到独臂神身边,“大家可能还不知道,绑在这里的人是我的兄弟……不过他不是我的亲兄弟,他是蓝豹岭老族长九姨太的儿子,老爷和那个女人在云阳仙道观的送子房歇了一个晚上,就有了这个孽障……就是这个孽障,为了独霸蓝家全部财产,上山为匪,勾结贪官,把我扔在牧放洲荒郊的土坑里喂狼,幸亏遇见小野君,我才得以活命。今天我要将这孽障活剥了,将他的皮,制成人皮灯笼,挂在城墙上。这位是我们茶陵最有名的屠夫刑师傅,他的手艺,想必他们都见识过,下面就请刑师傅为大家献艺!”
刑师傅双手抱拳,走了过来。
“等等!小野君还有话说。”藤原彰喊了一句。
小野走到独臂神身边,笑了笑,说:“独——臂——神——,这里的乡亲,都这样叫你……你确实不错,我们刚来茶陵的时候,就受到过你的热情款待……后来,你又烧了恢公楼……但我喜欢你,你为我们大日本皇军送了两车粮食……就个人而言,我很喜欢你这个朋友……只要你答应帮我们带路,我们就离开这座古城……就让这个女人跟你走……而且在这里……为你们举行……婚礼……”
独臂神说:“哦,这个条件不错。”
“这么说,你答应了?”小野问。
“你让我想想。”独臂神说。
“好,我给你三分钟。”小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