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大家陆陆续续从山岭上小溪边窑洞里跑了过来，围着分好的菜，盛饭，吃饭。那些烧炭出窑的汉子，虽然在山涧里洗了头脸手脚，可依然墨黑，洗掉的只是灰尘，那黑印还在。大伙洗了手后往身上擦，灰尘又回到了手上。装饭时，时不时会让雪白的米饭，滴上一两个黑点，但没有人计较，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说着笑话，相互打趣。
雪梅端着那罈子醡鱼，给那些烧炭的下苦力后生，一人分了一点，最后剩下一点点，倒给了豁嘴。
“哪里来的鱼？”豁嘴问。
雪梅瞟了一眼艾艾轻轻地说：“她家里的……”
“她居然藏了一罈子鱼……这可是阶级斗争新动向……”豁嘴说。
“多做点好事，行不行？”雪梅狠狠地盯了豁嘴一眼，“我已经向艾艾保证过，不说出来，你如果替我捅出来的话，今后就别上我的床!”
豁嘴立即傻了眼说：“……我把这事烂在肚子里……”
“这就对了!”雪梅满面春风，把最后几粒豆豉辣椒灰也扒到了豁嘴碗里。
回来的路上，艾艾担忧地说：“你把罈子醡鱼的事对他说了？”
雪梅点了点头。
“不会有什么事吧？”艾艾说。
“放心吧，没事!”雪梅挑着空担，晃悠着，心情特别地舒畅，脑子突然闪现出在食堂里孩子们唱歌的模样儿，脸上挂着笑容，嘴里也不禁了哼了起来：
共产党好，共产党好！
共产党是人民的好领导，
说得到，做得到，
全心全意为人民立功劳。
……
不知什么缘故，“共产主义”到了“醴陵”后，就一直呆在那里不动，豁嘴问了黄尚志几天，结果天天一个样，搞得他不好意思再问了，后来干脆就不问。夜晚躺在**，他暗地里想：如果到了攸县的话，他怎么也得抽空跑趟夜路去看看，可醴陵太遥远了，一个晚上根本跑不到……只好压抑着这种欲望，把想见“共产主义”的**转化为砍柴烧炭多炼钢铁的实际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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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云被打成右派后，苏黎明又觉得心里不忍，在最后处理的关键时，动了恻隐之心，在处理报告上，签下了“三降留用”。下放劳动时，负责分配的人问他去农业社还是林场、农场，匡云说：“我还是回杨梅坪林场。”就这样匡云在山外转一了圈，又回到了山里。
和匡云一同来到杨梅坪劳动改造的还有宋公明和陆子轩。宋公明后悔极了，当初的豪情**然无存。他说：“要是晓得当右派是这个下场，就是枪毙了我也不让他们扣上这顶帽子。”陆子轩的右派帽子带得更冤，五年前，他在蓝天月的举荐下，来到了原先的省立二中现在的茶陵一中当了一名高中教师。他兢兢业业，踏踏实实工作，很受师生们的欢迎。“大鸣大放”时，他知道自己的出身不好，小心翼翼，一句话也没说，一张大字报也没贴。后来划右派，教育系统分任务，六个人一个小组，分组讨论，必须划一个右派。陆子轩这个小组，一直讨论了两天两夜，也没讨论出结果。陆子轩这天闹肚子，刚出去解手，旁边的人就说：“划他吧，他是地主子弟，反正有顶帽子，再加一顶也没什么。”
林场里的老职工，见到他们以前的老场长，一个个默默地低着头，不好意思地绕开。那些后来的不认识匡云，也不知道右派是干啥的，只听场领导说，他们是阶级敌人，是来林场劳动改造的。可这会见了一个个慈眉善眼，确实很难将他们与想象中的阶级敌人联系起来，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
“这些人前世造多了孽，这会遭了报应，发配到我们林场来劳改。”一位老职工们同情地说。
人群里有个结巴，爱探闲事，平素哪里人多往哪里钻，这会也赶了过来，结结巴巴地说：“我……看是肯定……吃……多了冤枉……才发配……充军到……这山里……”
“嗯，没错，肯定是这样。”有人附和。
结巴走到陆子轩身边，捏了下他的脸，说：“你们看……这个细皮嫩肉的……那个女人……不想啃……一口……肯定是……搞了那个……当官……老婆……罚……这里来……劳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