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云和李云芳相互看了一眼,目光投向主任,见主任点了头,这才捡了一节花生,“啪”地捏开,露出红红的花生粒,再一捻,红皮碎了,裂成两瓣白花花的花生肉。
“大家先喝口水吧。刚出锅的花生热气大,先喝口水,吃了不会喉咙痛。”对面的老人提醒说。
匡云和李云芳两人相视一笑,赶紧将塞到嘴边的花生肉放下,端起碗“咕嘟咕嘟”地吞了两大口凉水,接着是一片“噼噼啪啪”的声音。
“嗯,好吃!”匡云边吃,边赞叹。
“真香!”李云芳不住地点头。
老人又说:“花生好吃,但也不能贪嘴。一个人的最大量是一斤,超过了,人就受不了。”
公社书记见老人多嘴,连使了几次眼色,不知是他在黑暗中,还是老人根本就没理睬,照样说自己的,只好咳了一声,说:“好,现在大家一边吃花生,一边听我汇报……”
主任点了点头说:“嗯,开始吧!”
会计连忙将剥好的花生粒放在桌上,拿起笔,开始记录。
公社书记汇报得很详细,从成立公社的那天起,一直说到检查的这天。包括入社的人数,办了多少食堂,多少幼儿园,多少学校,成立了多少突击队,铁姑娘队,炼了多少钢,收了多少粮,修了多少水库塘坝,建了多少养猪场,养了多少头猪,每笔数字都了如指掌。主任听了,频频点头。会计则聚精会神地在本子记着,生怕漏掉了一个数字。说到那些典型,书记绘声绘色,眉飞色舞,像以前的说书人那样,引人入胜。大家连花生都忘记了剥,一个个竖起耳朵,倾听着那些有趣的故事。
“我的汇报完了,下面由各方面的代表说说自己的感受吧,有什么说什么,不要怕!”书记的话音刚落,剥花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就先说吧,我孙子还在院子里等。他也累了一天,明天还要上山烧炭……”老人抢着说,边说边点头,“‘社会主义好’,‘总路线好’,‘大跃进好’,‘人民公社好’。加入人民公社那天,我和老婆子高高兴兴的把家里陈谷新粮蚕豆豌豆,一粒不剩上缴了集体。以前,做了事没顾上做饭,肚子饿得咕咕叫。一遇到农忙季节,半夜就起来‘煮早饭’,根本就睡不了几个小时。吃的又是冷饭冷菜……人民公社多好呀,干活的干活,煮饭的煮饭,带小孩的带小孩。就说吃饭,天天滚饭滚菜,三菜一汤,这样的日子解放前想都不敢想……”
“说完了?”书记问。
“就这些。”老人点了点头。
“说得好,大家鼓掌!”主任带头鼓起掌来,大家赶紧放下正在剥的花生,跟着“噼里啪啦”拍着巴掌。
匡云瞟了眼身边的女孩,“扑哧”一声差点笑出声来,赶紧捂着嘴巴,将头磕在桌子上。原来花生炒得老,有些壳烧黑了,剥了一阵后,手指头黑了。李云芳没注意往上唇抹了几把,嘴巴上居然长出两撇八字胡。李云芳知道匡云在笑自己,但不知道笑什么,也跟着低下了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老人的孙子走了进来,书记抓了两把花生塞到小伙子的口袋里。小伙子咧着嘴,“嘿嘿”笑了两声,搀扶着爷爷走了。
书记把头转向左边的小男孩说:“你说吧,小孩子磕睡长,在家里恐怕早就睡了。”
小男孩瞟了一眼桌上的花生,说:“我的磕睡不长,平素晚上和伙计们捉迷藏,也要玩到深夜……要是有盘花生,又有人讲故事,就是熬个通宵也不会打磕睡……”
“你说吧,说完,装一口袋花生走,随你什么时候吃。”书记说。
小男孩站了起来,撑开衣袋装了满满一口袋花生,才坐下来,端起碗灌了大半碗水,放下碗,撩起衣袖,擦了擦黑糊糊的嘴巴,这才开始发言:“‘社会主义好’,‘总路线好’,‘大跃进好’,‘人民公社好’。我们老师告诉我们说:‘共产主义是天堂,人民公社是桥梁’。就拿公共食堂来说吧,吃饭不用发愁,走到哪都有饭吃……以前,我是一天吃三餐,现在一天吃五餐六餐……”
“怎么会吃五六餐呢?”主任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