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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跃进”继续升温,尤其是酃县的并入,给热血沸腾的茶陵人打了一针“强心剂”。匡云抽调县城后,又和潘东一起分在工作组,两人经常骑着自行车到附近的公社检查。潘东的那台收音机早就不用了,二胡倒还随身带着,不过拉的也不是《苏三起解》,而是《社会主义好》之类的革命歌曲。母亲隔一两个月给他寄来一封信。因为吃过一次亏,每次来信,他都是当着同事面拆开,大声地念出来,消除别人的怀疑。
元旦刚过,工作组就召开会议,决定分成若干小组,对全县各个公社实行一次全面检查,总结经验,找出问题,写好材料,向上面汇报。匡云仍然和潘东分在一个小组,任务是检查舲舫、桃坑、江口山区片。带队的县委办主任,一个抽调来的会计,一位省医护学校实习的女生,加上他俩一行五人。原计划沿洣水逆流而上,经小车,到舲舫,过洮水,“七上八下”翻越婆婆坳,到桃坑,先去江口;回来时,再到桃坑,然后转湖口,到浣溪,乘车返回县城。刚安排妥当,准备第二天清早出发,县委副书记苏黎明走进会议室,说:“你们赶快回去收拾东西,半小时后在这里集合,县委派车送你们到浣溪。”大家高兴地跳了起来。当时,县里就一台蓬布吉普车,平时只有书记和县长下乡才会出动。
半小时后,匡云来到会议室。那实习的女孩提着个包早已在那等候,匡云走了过去问:“你怎么这么早?”
“我根本就没动。”女孩笑着说。
匡云不解地看了女孩一眼,仿佛在问:“为什么?”
女孩说:“我才从学校出来,行李就在这个包裹里。”
匡云点了点头,伸出手说:“我叫匡云,从林业局抽到工作组的。欢迎你和我们一起工作!”
女孩没有和匡云握手,打开包,掏出笔记本,飞快地写下几个字,撕下来递给匡云。匡云接到来一看,眉头锁成一个结,纸上是一行蝌蚪形的线条,清秀漂亮,可就是认不出来。
“你把纸竖起来看。”女孩笑着说。
匡云把纸片转过来,“李云芳”三个漂亮的草书字体映入眼帘,一声惊呼:“哇,好漂亮的签名,你是怎么写出来的……”
女孩又撕下一张纸,沙沙画了几笔,递给匡云。匡云接过一看,摇了摇头。女孩说:“竖起来看。”匡云竖起来一看,见是自己的名字“匡云”二字,不由得盯住面前的女孩,看着她手中的笔,连连摇头,觉得不可思议。
“你是怎么练出来的?”匡云问。
“我平时抄写西药时,悟出来的,其实挻简单的,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也可以教你写……”女孩说。
匡云来不及表态,吉普车“哧”地停他们面前。车门开了,县委办主任坐在驾驭副座,潘东和会计坐在后面的第一排。
“快上车,司机回来还要去高陇。”主任说。
匡云退到一边,让女孩先上,跟着钻进车,坐在她的旁边。
车启动了,一路朝南急奔,卷起了滚滚烟尘。路况不太好,车不住地颠簸,像浪尖上的船,时上时下。车里的人不停地来回碰撞,每碰撞一下,女孩的发辫便擦着匡云的颈脖,痒痒的,麻酥酥的,像通了电。
来到浣溪,天快黑了。吃过晚饭,司机将车开回去,送其他组的人。匡云、李云芳、潘东跟着主任和会计,在公社书记的带领下,来到会议室,马不停蹄地连夜开始工作。
会议室悬挂着一盏大气灯,把整个屋子照得通亮,只是在灯座下留下茶盘大的黑影。公社书记就坐在黑影之中,他的左右两旁都是汇报人员,其中有青年突击队队长和铁姑娘战斗队队长两夫妻,另有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大爷和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担任组长的县委办主任坐在公社书记的对面,会计坐在主任身边,其余人散在四周,围着一张大圆桌。
刚坐下,食堂里的炊事员就端来满满一大米筛香喷喷的花生,走过来,放在圆桌上,给每个人倒了一杯凉开水。
公社书记说:“乡下不比城里,没什么好招待……大家剥点花生吧,边吃边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