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几个老教师商量,只要你出面,要求重新算账,校长就不得考虑……”
“为什么是我?”
“我们都是旧社会过来的,说话没份量。你不同,你是学生出身,又参加过抗美援朝,打过仗,只要你提出来,校长就得听你的。”
“那他们走了怎么办?”
“不会,我们已经派了两个人缠住他们俩。”
黄德新跟着那两个老师来到校长房间。
“怎么,你们都还没有走?”校长瞟了大家一眼,明知故问。
“老师们说,伙食账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恐怕还得再算一遍。”黄德新开门见山,把意思挑明。
校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知道大势已去,只好顺坡下驴,说:“我原以为放假了,大家急着回家,就叫总务主任自己算了一下,大家签个字就行。既然大伙这么关心集体,不急于回去,要算账,就让总务主任,把帐本拿出来算就是啦。”
“得把购物的原始凭证拿出来,没有原始发票,算也是白算……”一同进来的老教师说。
“那当然,那当然。”校长连连点头。
再次算账时,摆开了大阵势,就在校长住房外面的教室,用四张座位拼在一起。总务主任把一期的购物发票和帐本,小山一样堆在桌面上。六位老师,两个看发票,两个对账,两个打算盘核算。结果核出来的数是结余一百多块银元,比总务主任自己原先算的整整多出一百块钱。
“怎么会这样呢……”总务主任脸有难色,接过帐本自己重算。
校长使了个眼色说:“你想想,是不是还有什么收入没到账上去?”
总务主任摸了摸后脑勺,恍然大悟:“后半期,学生补交一百块钱银元,还在我的衣柜里,没记到帐本上去。”
“这就对了嘛,快去看看,千万别弄丢了……”校长说。
总务主任跑了回去,不一会,搂了一大堆银元回来。大家数了数,整整一百块,一块不少。面对这一大堆银元,大伙一个个眼睛都亮了。学校已经放假了,学生都走了,校长和总务主任有意匿藏,再让他们保管这笔钱,肯定不行。再说教书先生年了年,灶挑到伞把上,下个学期谁知道还在不在这座学校呢……唯一的途径是把这笔钱平均分掉,大家皆大欢喜……可这话谁也不好意思说出口……
校长见大家都不说话,出来打圆场。他说:“学校的财物没理清,作为校长,我有责任……既然钱还在,也不算贪污……现在学生走了,这笔钱如何处理,大家一起想个主意……”
那位挑头要求重新算账的老教师说:“我看这样行不行,这笔钱平均分给各位老师暂存保管,来期开学的时候,再交给学校……”
大家纷纷点了点头。
校长对总务主任说:“既然大家都同意,你就把钱分给老师们。”
“哎……”总务主任如释重负,开始数钱。
“不行!”黄德新站了起来,“账是你们要求算的,要保管你们保管,我不兜一个毫子角。我不会理财,只会花钱,不会存钱。暑假这么长时间,花光了,到时候,拿什么给学校……如果问爸妈要,自己参加工作了,根本就不好意思说出口……”
坐在黄德新身边的老师扯了一下他的衣角,低声地说:“拿着吧,用了就用了,没人叫你交……”
那些起哄重新算账的老师,纷纷站了起来,拿着桌上那份属于自己的钱,大大方方地揣进衣袋,回家了。校长也拿走了一份,剩下两份,一份是总务主任自己的,一份是黄德新的。
“要不,你这份,我替你保管?”总务主任望着桌上仅剩下的两堆银元,眼睛里射出贪婪的光。
“哎。”黄德新点了点头,小鸟般地飞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