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矶听了后,铁青着脸,一言不发。他挥了挥手,打发了那些可恶的族老,一头扎进了汇文中学,以最快的速度宣传组织这里的进步教师和激进青年,在这座依山傍水的千年古城,掀起了一股摧枯拉朽的狂飙飓风……
汇文中学校址选在洣江书院。这个学校的老师大多毕业于长沙优级师范、长高师范和长郡中学,教学水平高,思想激进。开学不久,就创办了不定期刊物《自治周刊》,宣扬民主,揭露帝国主义的侵略行径和北洋军阀的卖国嘴脸,以期唤起民众的爱国热情,不料遭到了甲种师范派的猛烈反扑。甲种师范派思想保守,右倾,他们利用自己的喉舌《雅言》与《自治周刊》对垒。一时间,唇枪舌剑,口诛笔伐,好不热闹。
陆矶掌握了这些情况后,立即把《自治周刊》的几支主笔黄树信、黄皓、蓝天月等召集在一起商量,创办一份新报纸《洣声报》。黄树信是黄苍山的小儿子,从小聪慧,有过目不忘之功,写得一手漂亮文章,被大伙推为主编,但办报纸究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陆矶手把手地教他。为了办好这份报纸,陆矶倾注了自己的全部心血,刻板,印刷,发行,每个环节都事必躬亲。在汇文,几乎没有一个比他精力更充沛,也没有一个比他更多才多艺的。他的文章写得漂亮,字也写得风流。他谱写的校歌意蕴深厚,朗朗上口。课堂上,他神采飞扬,口若悬河,引得那些多情的女孩子频频顾盼;课后,他平易近人常常和老师学生打成一片,整日里谈笑风生,那爽朗的笑声如天际边阵阵滚动的春雷,使每一个和他相处的人按捺不住心潮澎湃热血沸腾。对于蓝天月异样的目光,陆矶不是没有感觉,一是无暇顾及,二是有意回避。尽管,他打内心里喜欢这个女孩,可理智强迫他有意疏远她,甚至排斥她。这位人见人爱的奇异女子谁都可以爱,唯独他陆矶不行。谁叫她是蓝孝德的女儿?那个毁了绿鹰寨毁了陆家害死了父亲害得自己妻离子散有家不能归的头号敌人蓝孝德的女儿……这些年,陆矶读了不少书,对于那些风水之类的传说也不大相信,但蓝豹岭和绿鹰寨的摩擦,尤其是蓝孝德对陆家的处心积虑还是深有感触的。因此,在与这位奇异女子的接触中,他时时告诫自己,一定要保持距离,以防掉到陷阱里去。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陆矶越是这样,蓝天月就越觉得他魄力无穷,她从默默关注变成了主动出击。她有事没事总要到他的房里坐坐,找一些重要的或无关紧要的话题和他讨论。后来,她主动揽下了《洣声报》的刻板和印刷任务,天天和他待在一起。她不仅在工作上支持他配合他,生活上也处处照顾他,按理说就是石头也焐热了,可陆矶偏偏不为所动……这情形持续了半年,直到有一天无缘无故地遭了一顿毒打……
陆矶是位工作认真负责对学生特别关心的好老师,平日里一天的工作做完了总要到学生的寝室走走,看看,帮一些年纪小的同学盖盖被子;不管多晚,从没间断过。这天晚上,他改完作文,已是子夜时分了。他洗了个冷水脸,捻亮了马灯又来到男生寝室门边,轻轻地一推,“呀”地一声门开了。可是前脚刚一迈进去就被当头一棒打倒了。灯灭了,屋里漆黑一团。一时间,木棒拳头从四面八方袭来,雨点般地落在他的身上。“是我!”陆矶大声地喊着,以期引起同学们的注意,却遭到了一阵更凶猛的毒打。“打的就是你!”“你这个可恶的贼……”不一会,整个校园都动**起来了,同学们听说抓了贼纷纷起来了,当大家重新点起灯时,才发现打错了自己的老师。
这次遭遇真惨,陆矶的肋骨被打断了两根,害得他在病**整整躺了两个月……说来蹊跷,因为出事的那段日子,寝室里确实连连失盗,担任寝室长的黄树信暗地里布置每人枕边藏一根木棍,吩咐大家不要睡得太沉,一听号令立即动手……谁知把个老师当贼打了。这事在茶陵成了轰动一时的新闻,尤其是《雅言》派更是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