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的尽管去了,来的尽管来着;去来的中间,又怎样地匆匆呢?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小屋子里射来了两三方斜斜的太阳。太阳他有脚啊,轻轻悄悄地挪移了;我也茫茫然跟着旋转。于是——洗手的时候,日子从水盆里过去;吃饭的时候,日子从饭碗里过去;默默时,便从凝然的双眼前过去。我觉得他去得匆匆了,伸手去遮挽时,他又从我遮挽着的手边过去。天黑时,我躺在**,他便伶伶俐俐地从我身边跨过,从我脚边飞去了。等到我睁开眼和太阳再见,这算又溜走了一日。我掩面叹息。但新来的日子的影儿又开始在叹息里闪过了。”
蓝天月在朗读,她的声音很美,很脆,像一只叫天子瞬息间把宁静的校园切割成许多块,然后又整合在一起,用力地摔在质地非常好的金属盘里,发出一阵绕梁的回音,真所谓“雨打芭蕉”声声细,“大珠小珠滚玉盘”。
“你好!”
“你好!”
“……”
同学们一个个有事没事都绕道过来,打着招呼,从蓝天月身边走过。
蓝天月笑着,点了点头,依旧“跋涉”着,并未停下《匆匆》的脚步。
“在逃去如飞的日子里,在千门万户的世界里的我能做些什么呢?只有徘徊罢了,只有匆匆罢了;在八千多日的匆匆里,除去徘徊,又剩些什么呢?过去的日子如轻烟,被微风吹散了,如薄雾,被太阳蒸融了;我留着些什么痕迹呢?我何曾留着像游丝样的痕迹呢?我**裸来到这世界,转眼间又**裸地回去罢?但不能平的,为什么偏要白白走这一遭啊?”
那些“猎香”者虽是“匆匆”一瞥,已是极大的满足,于是拚命地暗暗耸动鼻翼,吮吸着那股奇特的香味,谁也不想“白白走这一遭”。
蓝天月读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竟倒背如流。
太阳升起来了,红红的霞光映照着汇文中学的青砖瓦房,一排排嫩柳像广寒宫里的嫦娥,在温暖的春风里,甩着水袖,扭动着那婀娜的腰身,尽情地舞着。
突然,蓝天月的心咯噔了一下,发出来的音有些变调了。原来是一位她心仪的年轻男老师正朝这边走来。蓝天月的声音越来越小了,她做好了准备等那位老师过来,一定好好和他聊聊,她有好些个问题憋在心里,课堂上又不好问,这回一定要问个清楚。可是那位老师被一位高大威猛的男生拦住了,他和那位男生说了几句,竟朝另外一个方向走了。一时间,蓝天月的心空落落的,好像突然间丢失了什么东西似的,怎么也打不起精神。
“燕子去了,有再来的时候;杨柳枯了,有再青的时候;桃花谢了,有再开的时候。但是,聪明的,你告诉我,我们的日子为什么一去不复返呢……”蓝天月的嗓音涩涩的,好像刚吞了一根鱼刺。她合了书,怏怏地回到了宿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