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延闿看得两眼发直,心想:“这个美丽的尤物出脱得更加迷人了。”回想起当年,为了抹平谭延闿的丧妻之痛,孙先生极力给他搭桥牵线想将自己的小姨子嫁给他。那时的宋美龄还是个只会在父母面前撒娇的学生娃,虽有其惊艳的美丽,在人情练达方面完全是一张白纸。她对谭延闿很崇拜,敬佩他渊博的学识和宽厚的胸怀,也更为他叱咤风云的经历而倾倒。谭延闿也从心里喜欢上了这位天真浪漫的少女。可谭延闿对他那死去的妻子爱得太深了,无意再娶。于是那种淡淡的爱意便转化为浓浓的亲情,两人对月盟誓结拜为异姓兄妹。因此,在以后的岁月里,谭延闿一直以一个兄长的身份站在美丽的女人背后,替她扛着她那瘦弱的肩膀无法扛起的重担。后来,宋美龄爱上了一位留学美国的洋学生,爱得很深,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蒋介石横刀立马插了进来,用他那大英雄的霸气和小流氓的奸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乱了她的阵脚,迫使她不得不倒向他的怀抱。在这两难之时,宋美龄又找到谭延闿,要她这位慈父般的兄长给自己出主意。谭延闿看透了蒋的为人,他要得到的一定会不择手段,如果宋美龄不答应这桩婚事,那留学生定会有性命之虞。谭延闿不愿他的小妹遭受如此重的心灵创伤,就劝她嫁给蒋介石。自从和孙先生攀上联襟,蒋在国民党中的政治地位一直飙升,后来又因平叛和创办黄埔军校有功,理所当然地窜上了北伐军总司令的高位。可是,蒋的锋芒也太毕露了,也得罪了不少人,时常要他那位美丽的夫人出面调停周旋,甚至替他擦屁股。每逢这时,宋美龄就来找她的干哥哥谭延闿出主意。谭延闿总是慈父般地微笑着,耐心地听这位小妹倾诉,细细地分析原因,理出事情的脉络,权衡各种利弊得失,让这位美丽的女人自己悟出行之有效的最佳方略来。经过这些年的磨炼,他的这位干妹子完全精于此道,比他这位哥哥有过之,而无不及,可以说是左右逢源,炉火纯青了。
宋美龄转了一圈,又走了回来,挨着谭延闿坐了下来,压低着嗓音说:“散席后,请大哥到家里去坐坐,咱们兄妹再好好叙叙。”
谭延闿点了点头。
一座深宅大院,一辆高级的小轿车驰了进来。车停稳后,司机出来拉开门,谭延闿和宋美龄先后从车里走了出来。
蒋介石迎了上去,紧紧地抓住谭延闿的手说:“谭公,您辛苦了。”
谭延闿微笑着,摇了摇头说:“蒋总司令,戎马倥偬,南征北战,那才辛苦哩!”
蒋介石做了个手势,说:“谭公,请!”
“请!”
大家跨上台阶,来到客厅,分宾主坐下,女佣立即端来糖果茶点。
“你们俩先聊吧,我去换件衣服。”宋美龄甜甜地一笑,迈着款款碎步走了。
谭延闿呡了一口茶,温和地看了蒋介石一眼,说:“你好像又瘦了……”
蒋介石摇了摇头,说:“别提了,烦心事太多了……哦,快说说,武汉那边的反映怎么样?”
谭延闿说:“基本上同意你的方案,政府搬迁南京没问题,班子得基本上用武汉的原班人马。”
蒋介石说:“这没问题,只要他们答应搬就好。”
“你不该通电辞职,现在政府主席之职岂不落到了汪先生手里……”
“不行,这国民政府的主席怎么也不能让他来当!”
“那还有谁可以堪担此任?”
“你呀!”
谭延闿连连摇头,说:“我谭某,才疏学浅,何德何能,怎能堪此重任?”
蒋介石说:“您谭公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如今这非常时期,要保持国家的和平稳定,非您莫属呀?”
“不行不行,我已老朽了……也累了……”
“可您怎么也得再扛一阵……您总不忍看见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局面,又毁于一旦吧?”
谭延闿长长地叹了一声息,说:“其实,在当今这个大林子里,比我会飞的鸟多的是,在军界除了你总司令,还有李宗仁、白崇禧、冯玉祥,在政界有汪精卫、胡汉民……他们随便拉一个都比我强,可怎么就偏偏尿不到一个壶里去呢?”
蒋介石说:“因为他们都缺乏您那样的博大胸怀……我看谭公您就不要再推辞了。大家都知道,定国安邦并不一定要士卒身先冲锋陷阵,关键是怎样‘用人’、‘和人’。谭公具有刘备的风范,这一点我蒋某人和汪先生、胡先生都望尘莫及的……”
谭延闿沉默了半晌,终于点了点头,说:“好,既然这样,那我就还替你再看一阵子果园。不过请放心,我答应了,就一定会看好园中的果实的,到时候我会一颗不少地交给你。”
从蒋介石的深宅大院里出来,谭延闿频繁地周旋于武汉、南京、上海之间,他出任了国民党特别委员会主席,专事蒋汪之间的调停。公元一千九百二十八年的春天,也就是毛泽东的那支为数不多的部队刚在茶陵建立了一个新型政府,就被吴尚八军赶着上了井冈山的第三个月,谭延闿坐上了国民政府的第一把交椅,当了八个月的国民政府主席。八个月后,蒋介石重新上台,自任国民政府主席,谭延闿改任行政院长。两年后,这位茶陵历史上最大的官,脑溢血猝死于南京,葬于紫金山灵谷寺,时年还不到五十周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