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谭延闿在铁牛潭边第一次听到这首童谣,去找“铁嘴神算”刘舜尧解惑。刘舜尧说他的功名将来不在李东阳、张阁老、刘阁老之下,只是生逢乱世,须在夹缝中求生存,所以奉劝他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把功名看得太重要,记住“凡事欲速则不达”。时至今日,谭延闿终于大彻大悟了,所谓“湖畔草不安”是指带“草”字头的蒋介石和有“水”旁的汪精卫,两人互不相让的明争暗斗;“八月龙让虎”就是说自己可以在这个地大物博有四万万之众的顶端的龙椅上,平平稳地坐上八个月。至于刘老先生最后送他的那条谶语“一二三四,十七不能终,功名何处在,学子一隆嗵……”他是这样理解的,“一二三四,十七不能终”,则是指他四次主湘和这次出任国民政府主席都不能有始有终,唯一不能解的是“学子一隆嗵”,相信不久的将来也一定会有解的。看来一切都由命,就是“铁嘴神算”这样的人也最终犟不过命,最后落了个疯疯癫癫而死。所以,谭延闿到了这种时刻,反而对功名看得很淡,他只希望世界太平,家人平安,自己能平静安逸地享受一下生活。他变得很务实,他重情感,一方面,他很注重膳食,一有时间,他就亲自下厨做菜。这些年他几乎成了大家公认的美食家;另一方面,他很注意培养自己的亲戚和乡党,尤其是像蓝天宇这样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家乡人,当他一旦掌握了重权之后立即将蓝天宇升为师长。这个年轻人是值得信任的,今后还要提拔当军长,当司令。如果自己有一天老了不能动了,他就将这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湖南父老乡亲的子弟兵交给他去带。他最近听说,这个年轻人在他的部队里藏了几个通缉的共产党,他觉得有必要好好找他谈一谈。他想,千万不能让这位年轻人卷到政治斗争的漩涡之中,否则,他就毁了。尽管,对于屠杀共产党人,他自己也有异义,在第二军中他也极力保护过一批像萧劲光一样有名的共产党人,可那时政局还不够明朗,国民党中许多大人物也还对共产党态度暧昧。现在不同了,两党之间自从南昌事件后,就变得无法调和了。据说,毛泽东还在自己的家乡茶陵杀了不少人……还搞了个什么政府,一切让泥腿子说了算……他隐隐感觉到自己看守的果园可能又会冒出一个自称主人的人,拿着血淋的刀对着自己的胸膛逼着自己将这果园交给他……
蓝天宇走进船舱轻轻地中叫了声:“谭公。”
谭延闿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说:“坐吧?”
蓝天宇坐了下来,侍者立即给他献上了一杯茶。
谭延闿慈祥地看了蓝天宇一眼,说:“你太太从茶陵来了,据说,还带来了一位小公主,是不是?”
蓝天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些天太忙了,等忙过了这阵子,我一定要去看看他们母子俩!到时候,我们两个可要好好地喝一壶。”谭延闿笑着说。
蓝天宇说:“好,你说个日子,我在武汉三镇挑最好的馆子,先订个座儿,到时候我们来个一醉方休。”
谭延闿摆了摆手说:“不用下馆子,就在家里。竹梅不会炒菜不要紧,我来。要知道我可是有名的美食家哟。到时,包管你满意。”
蓝天宇受宠若惊地说:“好呀,能吃到谭公亲自烧的菜,这是人生的一大乐事。只是你这么大的年纪,劳动你,真是不好意思。”
“没什么,就权当活动活动一下筋骨。”
蓝天宇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到时候,你只要把菜料备齐就行……不过,你千万不能吝啬,不能省钱哟……”
“哪能呢……这样吧,你现在就把菜谱开出来,主料配料油盐浆醋一样不落的写清楚,到时候我照买就是了。”
“也好。”谭延闿点了点头,埋头写起菜单来了。
不一会,菜谱写好了,蓝天宇认真仔细地看了一遍,折叠好,揣进口袋。
谭延闿端详了蓝天宇一会,呡了一口茶,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天宇,你跟在我身边,有多少年啦?”
蓝天宇说:“自从光复那年,我在洞庭湖进粮,粮被无端地扣了,我就跟在谭公身边,算来已经十多年了。”
“我待你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