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牯说:“独臂神虽然出身豪门,也是在苦水里泡大的,七岁就被蓝孝德砍了一条胳膊,后来混迹在土匪堆里才长大成人……从山上下来后,当了几年的保安团长,手头上却没有沾多少血债,这回也是不得已……陈光赞给他封了这个团长,等于把他挺到了壁上……不过,我们放他也是有条件的,让他给我们搞点药品和子弹,帮我们采购一些兵工厂需要的钢材、火药、硝。”
政委点了点头。
黄牯对身边的通信员说:“去,把独臂神押过来。”
“是!”通信员领命而去。
不一会,门外响起了“报告”声,黄牯回了声“进来吧”,两个战士押着独臂神走了进来。
黄牯挥了挥手,战士退了下去。
屋里就剩下黄牯和独臂神两个人,黄牯说了声“来,坐”,站起身给独臂神倒水,双手递到他身边。
“蓝团长,请喝水!”
独臂神接过黄牯递过来的水,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地笑了,说:“败军之将,为何如此款待?”
黄牯笑着说:“胜败乃兵家常事……行伍之人,天天在枪林中滚爬,谁敢保证没有个闪失……关羽当年也还有个走麦城的时候……”
“好!你这话中听!”独臂神兴奋地站了起来,“说真的,红军也好,白军也罢,那些当官的我也见多了,真正让我佩服的就只有你黄师长!早几年,在武功山,要不是为了报一已私仇,我蓝孝贤就跟定你啦……”
“现在也不为晚呀?”黄牯说。
“不行!”独臂神摇了摇头,“俗话说:‘好女不嫁二夫,好臣不事二主’……我不能今天跟着这个,明天又跟着那个,让后人戳脊梁骨……”
黄牯说:“这么,我们又失之交臂了……”
独臂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说:“你们共产党样样好,就是一点不好!”
黄牯问:“哪一点不好?”
独臂神说:“不分青红皂白,把所有富人的东西田地房产夺了过来,分给穷人……”
黄牯说:“这些东西原本就是穷人的!”
独臂神说:“不见得吧……你知道,那些穷人是怎么变穷的吗?”
黄牯说:“还不是没有土地,被地主剥削变穷的?”
独臂神说:“才不是这样呢,他们有很大一部分人是因为懒惰变穷的,另外一部分则是因为赌博和吸鸦片,变穷的……”
黄牯语塞了。
“你知道当下流传的一句民谣吗?”独臂神问。
“什么民谣?”黄牯说。
独臂神念了起来:“爹娘疼晚崽,共产党疼懒时鬼!”
“有这事,”黄牯摇了摇头,慢慢地念叨着,“爹娘疼晚崽,共产党疼懒时鬼……”
独臂神说:“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走啦……”
“等等!”黄牯叫了声。
独臂神刚刚迈出的腿又收了回来。
“我们做笔买卖,如何?”
“什么买卖?”
“我们放了你,你给我们搞点药品和子弹,帮我们采购一些兵工厂需要的钢材、火药、硝。”
“就这些?”
“就这些。”
“这……”独臂神搔了搔脑壳说,“你让我想想……”
黄牯说:“我相信,这点事,对于你独臂神来说,应该是可以办得到的。”
“不行!”独臂神摇了摇头,“你们这么放我出去,莫说搞什么药品和子弹,一回到那边,他们就会把我毙了!”
黄牯笑着说:“这个你放心,我们会安排好,让陈光赞和谭仲云以为你是越狱逃出来的。”
独臂神点了点头,半晌冒出了一句话:“你们凭什么相信我……你们就不怕我走后赖账吗?”
“哈哈哈——”黄牯爽朗地笑了起来,“你独臂神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决不会赖账的。你从武功山下来的这些年,做的一桩桩事,我们都有账……你把蓝豹岭的产业全部变卖了,在城里的西门边修了座三总桥,城里老百姓都要取名为‘三贤桥’,你硬是没有同意。还有这些年,你和我们红军交战都是退避三舍,我们也不是聋子和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