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天香一愣,放下正在纳的鞋底,惊讶地看着儿子:“孩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们……家……真……有……好……多……房……子……好……多……地……”陆溥一字一顿,结结巴巴地说。
蓝天香瞪了儿子一眼:“别听他们瞎咧咧……没有的事!”
陆溥不满地看了母亲一眼,低着头,拨弄着柴火。
蓝天香心开始乱了,也许她真应该接受独臂神的劝告,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中去。可一想到儿子现在这个智力,一旦进入那种尔虞我诈的社会,自己被骗了替人家数钱还不知道……
年关前,雪停了。
蓝天香带着儿子赶了最后一趟集……以前,他们虽然去赶过几次集,可都是去的最晚,回得最早,买点日常用品赶紧上山。这回他们打算好好地逛一逛街,因此没有去尿泡墟云阳镇,而是舍近求远,去了回水滩边的古塘基。
陆溥一听说要去古塘基,很是兴奋,几天都没睡好觉。
山下雪小,加上晴了几天,路上的雪早就化了。太阳亮堂堂的,露出红润的小脸蛋,路边一蓬蓬的蒿草正泛着点青意,河边的柳条一漾一漾的在河水里照着自己的影儿。春的气息早已在这青山绿水之间弥漫开了。路上的行人很多,间或可以碰上挑着鸡鸭的农夫和身着大花袄的大姑娘小媳妇。
陆溥第一次走这么远的路,别提有多高兴,一路上颠前跑后,像个孩子。
“大娘,赶集呢……”人们热情地打着招呼。
“哎。”蓝天香满脸笑容地点着头。她虽然才四十来岁,但长期的野人生活使她显得过早的苍老,尤其是那一头白发,这段日子尽管返青不少,还是白的多黑的少。别人这样称呼一点也不怪,她不愠不恼,甚至觉得有点久违的亲近感。
“这是你儿子?”
“嗯。”
“大娘,你好福气!”
“是吗……”
“可不,有个这么健壮的儿子,鞍前马后地来跑去,后半辈子还愁什么?”
“就是……”
“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
山笑了,水笑了,赶集的乡亲们笑了,蓝天香和她的儿子陆溥也笑了。
古塘基是茶陵四大墟场之一,街道虽然不多,但由于毗邻攸县,又处在回水滩出滩的口子上,来往的人就特别多。墟场就在河滩上,半边是水,半边是街。河里的船儿来回穿梭对岸的码头,两岸的沙滩泊了不少木排,木排上的小木屋飘出阵阵炊烟。那些木材商把上好木料泊在这里,留下少数几个排客看守,等到明年河水涨了时,再开到长沙湘潭待价而估。
蓝天香拉着儿子的手,在人群里穿行,生怕走丢了。
街上的人太多了,脚踩脚,肩挨肩。偶尔遇上一块巴掌大的空地,却被几个放炮仗的顽童占住了。
“砰——”一颗炮仗炸开了,陆溥一惊,往后一退,撞倒了身后的一位姑娘。
蓝天香连忙把姑娘拉了起来说:“对不起,对不起……”
“你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我看他根本就是耍流氓!”和姑娘一同赶集的小伙子不依不饶,捋了捋衣袖,大有不干一架不罢休的架势。
蓝天香碰了碰儿子:“快说声对不起……”
陆溥根本就没听见娘说什么,也没看见那小伙子的凶相,两只眼睛痴痴地盯着身边的姑娘。这姑娘也确实长得漂亮,瓜子脸,柳叶眉,黑葡萄般的眼睛,亮闪闪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小伙子挥舞着拳头,大声喊叫着。
蓝天香闪身插到儿子和那小伙子之间,想推开儿子。谁知陆溥像泰山般地钉在那里,纹丝不动。
那小伙子是个挑事的精,见陆溥长的精壮结实,自己恐怕要吃亏,吹了声口哨。
不一会,三四个流里流气的青年靠了过来。其中,一个老大模样的走近那伙子说:“怎么回事?”
小伙子指了指陆溥:“这家伙耍流氓!”
蓝天香刚要上前解释,猛地被老大推倒在地。
陆溥见母亲被打倒了,“嗨——”的一声,如海里蛟龙,横空出世,飞起一脚,将老大踢倒。
那些小青年见老大放倒了,交换了下眼神,呐喊一声,一齐冲了上去。
陆溥既不避让,也不挡开,身子一躬,背起冲到最前的那个青年摔到两丈多远的人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