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团的全体队员除留下少数几个在城里看家护院外,其余的全部开进了云阳山。独臂神将这些人分成三拨,一拨夯墙砍树搭建营房,一拨漫山遍野地找寻险洞危崖,一拨开荒种地。营房就修建在蓝天香母子那座小茅屋对面的山坡上,那些开垦的荒地和母子的菜地旱土犬牙交错。独臂神这样安排的用意,完全是为了帮助蓝天香母子。既然他们不愿意主动融入正常的社会生活,就为他们创造条件。这母子与保安团的兄弟们交往多了,自然也消除了隔阂。尤其是那些种地的团丁,大家伙领了独臂神的意旨,对这母子特别地照顾,经常自觉不自觉地将他们家毗邻保安团荒地的那些庄稼活一并收拾了。
蓝天香很感激独臂神的良苦用心,欣然地接受了他给予的帮助。陆溥也渐渐地习惯了与人打交道,见了生人不再逃跑。他已经能开口说一些简短的日常用语,但由于语言功能长久没有开发,无论是说还是听都非常吃力。
很快半年过去了,山上的险洞峻崖也探遍了,而且都按照独臂神的意思进行了改造,有些洞口该封的封了,有些险崖该留退路的留了退路,总之已经经营成了一处可以藏龙卧虎险峻堡垒。那些新垦荒地里种下的玉米红薯,郁郁青青,漫山遍野,在欢快的山风中轻轻地吟唱……
保安团得回城里了,再待下去就恐生变故。
临行的前一天晚上,独臂神来到了蓝天香母子居住的小茅屋。
“你们明天就回城?”
独臂神点了点头。
“全都走,总得留下几个人来照看这房子庄稼……”
“我就是来和你商量这事,”独臂神说,“我们这次走的急,谭县长派人催了好几回,说九陇山那边的红军闹腾得够厉害,官府的剿匪部队开出了好几拨。谭县长担心红军狗急跳墙,去攻打县城,要我们快回去。”
蓝天香说:“那你们回吧……”
独臂神说:“我们走后,营房里的几十只鸡,两头猪,请你们照看一下……还有地里的红薯和玉米,也请你们侍弄侍弄……”
蓝天香说:“秋后你们总得回来吧?”
独臂神说:“也很难说,如果时局紧的话,就不一定能回来。”
“没问题,我帮你侍弄……”
“那这谢谢啦……”
“说谢就见外了,”蓝天香摇了摇头,“其实真的要说谢的话,应该谢谢你,是你让我们母子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要不是你,我们还在野人洞里……”
独臂神说:“难道你就没想过,回到城里或寨子里去?”
蓝天香长长地叹了一声:“怎么没想过,回得去吗……虽说有你为我作证,证明我的清白,可这有什么用……你看溥儿这样,话都说不了三句囫囵的,数数数不了十个全数,在这样的世道里怎样生存……都是我,为了自己的虚名害了这孩子一辈子……”
独臂神安慰她说:“没关系,下山后,他会慢慢适应的……”
“难,这孩子一生只和我接触过,根本不知道世界上的险恶,他无法躲避那些陷阱,到时候,弄得伤痕累累……倒不如,就这样过几天平平淡淡安安静静的日子……”
独臂神唏嘘了一声,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很快到了秋季,保安团再也没有进过山。冬天又来了,独臂神他们还是一去无消息。蓝天香母子信守诺言,帮保安团看管打理地的玉米红薯,照料好屋子里的鸡和猪。如今,鸡养大了,猪养肥了,玉米红薯都收进了屋子,堆成了一座小山,加上团丁们临走时,有意无意丢下的生活用品,蓝天香母子完全可以像模像样地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
下雪了,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把一切全遮盖住了,整个大山里到处是玉雕粉砌的世界。往年的这个时候,母子俩只能蜷缩在岩洞里,忍饥挨饿煎熬着过日子。现在好了,吃不愁,穿不愁,遇到这样的恶劣天气,母子俩根本不用出来,也可以吃得饱饱的,还能围着火盆取暖。
火渐渐小了,陆溥起身抱了一捆柴火,加了几根柴,火又旺了起来。“娘……”陆溥怯生生地叫了一声,低着头,眼睛看着扑腾的火苗。“他……他们……说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