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吗?”黄树信笑了笑,信步走进茶楼。不知为什么,黄树信冥冥之中与蓝家的女人结下了不解之缘。当年在汇文中学读书时,就一个劲地追求蓝孝德的女儿蓝天月,可她偏偏选择了陆矶。黄树信失恋了,从汇文跳槽到甲种师范学校,毕业后就在政府办事,步步高升,终于修成了正果,完成了从科员到局长的蝶变,成了堂堂政府官员,县文教局局长兼师范学校校长。陆矶和蓝天月走出茶陵后,杳无音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些年,黄树信娶亲生子,渐渐把蓝天月给忘了……想不到,这个时候,蓝天香闯进了他的生活。这个女人太富有传奇色彩,简直就是一部传奇。她出身于大家闺秀,嫁到绿鹰寨成为主事一方的女寨主,闯 “回水滩”,入匪穴,人没死就立了牌坊,一步三险;尤其是深山里十多年的野人生活,简直无法想象……他对蓝天香的感情,显得很特别,不能说是“爱”,因为这个女人比自己还大几岁……他尊敬她,敬重她,几乎把她当神一样来崇拜。自从老君崖下开了这家土茶楼,黄树信几乎每个礼拜都要爬一次云阳山。他得知蓝天香正在实施独特的教子计划,主动充当他的帮手。他每个礼拜周末清早从县城出发,上午第一个进茶楼。蓝天香招待客人,黄树信就陪陆溥读书,教他识字,帮他批改作文。也许是“爱屋及乌”吧,他与陆溥极为投缘,两人经常肩并着肩,头挨着头,在一起大声说笑,吟诗对对,俨然一对天天生活在一起的父子或兄弟。下午,客人走尽了,蓝天香催了又催,直到太阳快下山时,黄树信才开始往回走,回到城里时天已墨黑。黄树信无怨无悔,他觉得自己应该尽最大的力量,来帮助这对母子,使他们走出困境,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蓝天香刚给黄树信倒上一碗热气腾腾的茶,陆溥就从峰顶跑了下来,叫了声“老师”,跑进里间,抱出一大习作,毕恭毕敬地交给黄树信。
黄树信翻了翻,一目十行地看着,不住地点了点头:“嗯,不错,有进步……”回过头对蓝天香说,“陆溥长进很大,就习作来讲,可以赶上我们学校的师范生……我想下半年,带他到城里去读书,你呢……就把茶楼开到城里去……”
黄树信的话勾起蓝天香一段心事,她的眉额拧成一个结,那天在古塘基出现的事又浮现在眼前。她有些担忧地说:“……我何尝不想进城,可溥儿他行吗……”
“行!”黄树信点了点头,肯定地说,“他的国文基础和写作能力早就达到了中学水平,数学和其他自然科学,我让老师们开点小灶,补几堂课,应该没有问题!”
蓝天香说:“我是怕他那倔脾气,到时把持不住自己,又犯傻……”
黄树信说:“不会,经过这些日子的**,孩子的心智逐渐健全了……我们总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绳草’,让他一辈子窝在山里……”
蓝天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理是这个理……你让我想想……”
太阳升起老高,游客们陆续上山了,蓝天香站起身去招待其他客人。
师生俩开始新的课程,黄树信讲完范仲淹的《岳阳楼记》,陆溥就能一字不落地背下来。新课结束后,陆溥将所学了经典范文和诗词又过了一遍。
黄树信说:“好吧,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咱们也爬爬山,享受享受这人间美景……”
“哎!”陆溥兴奋地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爬上了紫微峰。天高云淡,视野开阔,那些高高低低的山峰尽收眼底,顿生一股“一览众山小”的豪情。陆溥体力强,一口气跑上山顶,撞响了祈丰台上的大铜钟。
谷雨过后,漫山遍野的花,一天天少了,上山的人也渐渐少了。从这时候起,至阴历五月中旬,南岳老爷来云阳山避暑前,是土茶馆生意的淡季。但黄树信依然每个礼拜周末必来,除他外,经常来的还有联师“横展社”几个学生娃。
联师的全称叫“茶攸安酃乡村简易联合师范学校”,校址就在文江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