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师长——你什么意思……”蓝耀文翻着眼白,怒气冲冲地指着黄牯,“你这是什么言论?你是在怀疑指责政治保卫局吗?告诉你,黄牯……你怀疑保卫局,就是怀疑党中央!你私放独臂神的事,我们还没有找你算账……”
“你……”黄牯气得七窍生烟。
“师长,你自己保重吧……”团长喊了一句,被押走了。
黄牯无声地背过脸去。不久,山谷里传来了一阵口号,紧接着是一排撕心裂肺的枪声。
“唉——”黄牯猛地一拳,狠狠地击在自己的脑袋瓜上。
黄皓得到了确凿的消息,蓝耀文和那群戴绿边帽子的要对自己的父亲下毒手,找了匹快马,连夜赶到师部,说:“爹,你去避一避吧。”
“怎么避?到哪里去避……你要我当逃兵呀!”黄牯瞪了儿子一眼。
“再不走就来不及啦!”黄皓搓着双手,急得团团转。
“我不走!”黄牯果断地说,不知为什么,他反而显得更加坦然。
黄皓摇了摇头,只好走了。
儿子一走,黄牯心里就有点发毛。他非常清楚,蓝耀文这般小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这些家伙一旦咬上谁,不死也得脱一身皮……“唉——”他叹了一声息,推开门,走了出来。
夜色很美,墨蓝的天空镶着几颗闪闪发亮的星星,淡淡的碎絮一样银河,在云层中穿来穿去的月亮,剪影似的山峦、小溪、树林和村庄,仿佛一幅淡雅的水墨画。山寨很静,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才打破夜的平和。
黄牯一个人来到旷野,踏过一座独拱桥,走过村口的大樟树,便是战士们宿营的汉帝庙。
“来一个!来一个……哈哈哈——”一阵欢快的喊叫声从庙里传了出来,冲破了被黑夜紧紧包裹的村庄,飞遍星光密布的旷野。
黄牯的心一下子豁达了,一切烦恼都丢到脑壳背了。他连忙挤进庙,拉住正在站岗的蓝耀武问:“喂,这里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热闹?”
蓝耀武刚从县独立团,编入主力部队,他望着黄牯笑了笑:“师长,你不认识我……我是蓝豹岭苦崽的儿子蓝耀武……”。
“哦……原来是小老乡呀,长这么高了啦……那边在干什么,这么热闹?”黄牯问。
“我们连长没圆房的媳妇来了,战士们在‘闹房’!”
“你们连长……”
“匡政!你们黄龙坳‘梅仙老爷’的外孙,秀莲和匡一明的孩子?”
“哦!”黄牯笑着点了点头,朝人堆里走去。
“师长好!”大伙看见黄牯来了,全都“啪”地立正,举手敬礼,让开一条道来。
黄牯走到艾艾身边说:“对不起,艾艾同志,让你受委屈了。”
“没事……”艾艾摇了摇头。
“……我娘说现在的时局有点紧,我们匡家又一直是单传,看我们上次还没圆房,就硬带着她找到这里来了……”匡政有点不好意思说。
“好!好!好!”黄牯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你娘做得对!你们匡家一直是单传,她是怕你万一在战场上有个什么闪失,得给老匡家留个后嘛!你也千万不要有什么顾虑,‘爱妻何必不英雄’,我们革命者也要后继有人嘛!大家说,对不对?”
“对!”大家齐声回答说。
这时,蓝耀武捧了一坛老冬酒走了过来,给黄牯满满地倒上了一碗。黄牯接过酒,走到艾艾的身边,瞅了几眼,连连点头说:“好!不错,美女配英雄!我们今天下午在九渡冲打了一个漂亮仗,晚上又替你们连长闹洞房,真是双喜临门呀!来,让我们举起杯,祝你们匡连长和他新媳妇艾艾,恩恩爱爱,早生贵子;祝我们明天全歼被包围在楼梯湾和白露岭的敌人,干杯!”
“干杯!”战士们把手里的酒举了起来,一饮而尽。
黄牯抹了把嘴边的酒滴,把碗递给身边的战士,对大家说:“俗话说:‘结婚一七,不分大细’大伙继续吧,继续……”
战士们“轰”的一声冲了上去,很快就把匡政和他的新媳妇围住了,大声地叫着,喊着,推来推去。
黄牯操着双手,默默地看着,会心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