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么多改组派吗?这完全是江柏林为了保命使的缓兵之计,他知道交代完之后就是个死,所以每次在执行前他都说,还有改组派没交代完,你们就不得不把他从刑场上押回来,这样他就又可以多活一些时辰……”
蓝耀文转动着眼珠,不知如何回答。
黄牯趁热打铁,晓以利害,说:“你把这些人全杀光了,谁种粮食,红军饿着肚子能打胜仗……”
蓝耀文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向行刑人员挥了挥手,说:“走!”
那些围观的群众一听说放人,连忙冲了上去,找着自己的亲人,解了绳索,抱在一起,大声地哭了起来。
云阳镇的闹剧刚一收场,肃反工作便全面铺开了,空气一天比一天紧张,已经到了人人自危的程度了。只要有两个人一起上厕所解手,出来后,就有人找你谈话:“刚才那个人和你说了什么?”谨慎的人得出一个经验,凡是人少的地方一定不能去,如果要解手,得等别人从厕所里出来之后,再进去,免得去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一天独立师打下一集镇,部队住进了镇上的学校。此时,战士们正在进行识字比赛,一个叫二愣子的新战士,刚学了几个字,很兴奋,看见教室墙上贴着一张纸色发黄的条幅,一字一顿地念了起来:“余——致——力——国——民——革——命,凡——四——十——年……之——自——由——平——等……革——命——尚——未——成——功——,同——志——……”
匡政听了,赶紧走过去,拉了二愣子一把说:“别念啦……”
“怎么啦?”二愣子问。
“这是孙中山先生的‘总理遗嘱’……”匡政轻声地说。
可是已经迟了,站在一边的“十人团”,立即跑去向蓝耀文汇报。
蓝耀文说:“二愣子是个新战士,又不识字!教室里还有那些人?”
“除了我,二愣子,就是匡政。”
“哦,他说了什么?”
“好像说什么什么遗嘱……”
“总理遗嘱?”
“对,总理遗嘱!”
“好,快把匡政这个隐藏的‘AB团’分子抓起来!”蓝耀文大声地喊了起来。
他之所以这样恨匡政是有缘由的,一是因为艾艾,心生忌妒。在列宁学校时,蓝耀文追过艾艾,但艾艾心中只有匡政。一次上山砍柴,出了一身汗,艾艾邀了几个女生去江边洗澡,蓝耀文竟悄悄地前去偷看。艾艾告诉了匡政,匡政找个茬儿狠狠地揍了他一顿。这家伙一直怀恨在心,加之古塘基的事,也是匡政跑到独立师把黄牯搬了过来,搅了他的局,丢了他的脸面。他暗暗地在等待机会,想不到机会还真的来了。蓝耀文逮住了匡政,老账新账一起算,公仇私恨一起了。
匡政被带到监狱里的时候,显得出奇地冷静。他知自己犯在蓝耀文这小子手里,就是个死……但自己不能这么白死了,得拉个垫背的……对,最好把这家伙拖下水一并除掉,一个大胆的决定在脑子里形成了……
“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说出你的上级是谁,就可以饶你不死……”蓝耀文得意忘形,跑到监狱里亲自审讯。
“此话当真?”匡政反问了一句。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蓝耀文说。
“但我不能在这里说,我得当着大家的面,在大庭广众下说……”匡政阴阴地看了蓝耀文一眼。
“好,我看你耍什么花招!”蓝耀文挥了下手说,“带走!”
保卫局的执法队把匡政押到大市场。这里集聚了上千的群众,十几个“AB”团“改组派”被五花大绑捆在台上,等公审后,执行枪决。这会见又押上来一个红军军官,大家便散到一边,让出一条道来。
匡政走上搭在市场正中的戏台,刚才分开的人流又合拢了。大家围了过来,用极其复杂的目光望着这位年轻的军官。匡政在台上站定,扫视了一眼那些围观的战士和乡亲,大声地喊着:“同志们,乡亲们,各位老少爷们……我是一个普通的红军战士,根本就不知道什么‘AB团’‘改组派’,可这伙人硬说我是‘AB团’,还说要我交代出谁是‘AB团’……同志们乡亲们,这些日子我们根据地错杀了多少好人,我们不能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