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这么一个风流女郎,心里却开始牵挂一个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自从上次见了独臂神以后,那拂来拂去的空袖一直在红玫瑰的眼睛晃来晃去,睁眼闭眼都是他肃穆森森的背影。尤其是当她得知他就要带领保安团去九陇山与红军面对面地作战时,更是担心得不得了。临出发时,她挤在人群中想看他一眼,叮嘱他几句,然而当她看到他的妻子雪梅出现在他的身边,悄悄地溜走了……在他走后的这些日子里,她再也没有心思演戏,天天晚上化了装,混在台下的听众看客之中,打听着来自九陇山的消息。冬天还没有到,她就穿了一件长长的大衣,还围了条厚厚的围巾,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为的是怕招惹那些追得紧的男人,以免闹出不必要的麻烦。当她听到独臂神安然无恙时,不禁长长地嘘了口气,一滴冰凉泪水没有来头地从眼眶里溢了出来……
舞台上的戏还在演,扮演诸葛亮的演员还在那焚香作揖,装神弄鬼。
台下的人大都打听到了自己要打听到的事,陆陆续续站起了身,走出了剧院,要了车马回家安歇去了。
红玫瑰绕了一圈,转到后台,对班主说:“还唱个鬼,台下都走光了!”
班主说:“不行,得唱!收了人家的钱,就得把戏唱完,人走完了,鬼总还在吧……就是唱给鬼看也得唱,还得认认真真地唱,不能打马虎眼……”
台上的听了打了个冷战,重新抖了抖精神,唱得更起劲了。
第二天,天一麻麻亮,红玫瑰就起了床。一宿未睡,她的眼圈红红的,脸色显得很苍白,眼角的那几丝鱼尾纹也似乎更深了。她对着镜子苦笑了一下,开始拿起眉笔化妆。她将那双细眉往耳边拉了拉,涂了点口红,又往脸脖上擦了点粉,整个人立即显得精神起来。她看着镜子里的女人,飞速地转动了几下眼珠,自嘲地笑了。她相信自己还是有魅力的,收好那些化妆品,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街上已经大亮了,那些卖菜的农民挑着菜正往市场上赶,对面的米粉包子店也开了门,老板娘正往外面搬桌椅,准备迎接早晨的第一摊生意。
“豆腐——”
突然,传来了一声吆喝,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城西的豆腐张挑着豆腐桶晃悠悠地朝这边走来。豆腐张是黄牯的表舅,黄牯母亲在世时,经常在黄龙坳走动。张家的豆腐店在茶陵是老字号,谁也说不清他家从什么时候开始磨豆腐的。在人们的印象中似乎有这座城就有张家的豆腐。张家的豆腐有三个最显著的特点:嫩,实,脆;即水豆腐鲜嫩,白豆腐实在,煎豆腐爽脆。茶陵虽然也有几家其他的豆腐店,但都卖不过张家,最终不是关门便是转让给别人经营,唯独张家,一代代传了下来。有人怀疑张家有什么秘方,半夜起床躲在一旁偷偷地看,结果也没看出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说来也怪,做豆腐的工序也特别简单,无非是磨豆,烧浆,点膏。可功夫在手上,并不是一两句话就说得清楚的,也不是看一两遍就学得到的,就像读书人遇到诗赋美文一样,只觉得这诗好而且能领会其中的妙处,然而要把这妙处一一说出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不过有一点是能学得到的,那就是张家的磨特别大,磨的齿沟又特别的细密,这样磨出的豆腐就特别细嫩。也曾经有几个豆腐老板学着张家置了这样的磨,但没几个月就丢弃了,搁在猪圈里做了垒圈条石。因为这样磨豆腐太累了,大家都吃不了这个苦。其实张家豆腐越卖越红火,经久不衰,还有一个根本的原因,就是张家人实在,心态平和,不躁不贪,无论是生意好坏,不管逢年过节也好农忙的淡季也好,也不管是三九严寒还是夏日酷暑,每天都是两担豆腐。一担水豆腐,另一担则一头白豆腐,一头煎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