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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陵大剧院,稀稀疏疏的几个看客,走廊里一两个茶保不时地递包烟,送杯茶。尽管台上总有红男绿女走马灯似的窜来窜去,也红口白牙咿咿呀呀地在唱,但实在没有几个用心听,用心看。是呀,这个时期,谁还有心思来看戏?这几年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安宁日子,却一下子被63师搅浑了。剿共剿共,共产党是这么容易剿的吗?要不,为什么越剿越多?倒还不如像现在这样维持现状……说真的,茶陵的老百姓对这几年的生活倒也习惯了。自从独臂神从武功山上下来之后,老百姓再没有匪患之忧,红军也似乎与独臂神达成了某种默契,不再攻打县城,而是将他们的大本营安到了与江西莲花交界的九陇山。这样尽管从井冈山洒下来的“星星之火”在这个县成了“燎原之势”,整个茶陵县境内的东北三八区都建立了苏维埃政权,但县城和周边乡村还是安然无恙。这不能不说是独臂神的功劳,然而随着63师的到来,这种平静打破了。茶陵的绅士们认为,九陇山是个马蜂窝,不戳还好,一捅就不得了。共产党最拿手的是声东击西,围魏救赵,逼急了他们万一窜到县城来,那还得了……就是退一步说,他们这会来不了,把保安团派出去拚光了,日后他们再窜过来,不就任他们宰割了吗?
台上一出戏演完了,没有一个人喝彩,更听不见掌声。演员已习以为常,仍然宽厚地笑了笑,悄悄地退到了后台。后台的吹鼓手们鼓起腮帮吹了一个高调,再缓缓地降了下来,接着鼓儿锣儿一起响了起来,这样紧一阵慢一阵敲过之后,又安静下来了。这时,从后台钻出一个鼻梁涂白点的小丑,只见他迈着女人一样的碎步,扭着水蛇般的细腰,用鼻音嗲声嗲气地数起了板儿。
老子今天过年嗒——
冒咋个嚼,
走到街上买了两个大南瓜,
又到豆腐店里担了几箩豆腐滓。
我熬了几大锅,
左一碗右一碗嚼完哒……
这就不得怪,
睡到半夜肚子痛。
我打开大门屙蔸屎,
比门前的坪墙高三尺;
打开后门屙蔸屎,
比后山的坳顶还高三尺……
小丑数到最后一个人哈哈大笑,台下如一潭死水,根本激不起一点涟漪,要是在以往这个时候,台上台下一定会笑翻天。
小丑退场后,又是一阵紧锣密鼓,接下来是湘剧高腔《借东风》。台下依然反应冷淡,但不管多冷淡戏总得演下去。戏班收了人家的钱,收了钱就得演,至于人家看不看是人家的事。这里无论是班主还是演员,谁都懂,可演员们天天生活鲜花和掌声之中,一旦没了观众的捧场,就像烧开了水的鱼失去了活泼乱跳的生机……演员们唱戏,就好比一位责任性极强的老师,辛辛苦苦精心准备了一堂好课,可一走进教室面对稀稀拉拉几个学生,没精打采,这时候老师就是有再好的水平也发挥不了。好在大家心照不宣,台下这些人并不是为了看戏才到这里来的。他们之所以到这里来,只是为了感受一下这里的气氛,了解点外面的时局,说白了就是打听九陇山的战况如何?是63师把红军灭了,还是红军把63师吞了……大家最为担心的是独臂神和保安团的命运,茶陵这点唯一的血本再也经不起折腾了……说真的,无论是红军得势或者还是白军失利都牵扯着茶陵人的心,当时的茶陵红与白交织在一起,一家人即有共产党又有国民党的大有人在,至于三姑六姨五舅八叔里有共产党又有国民党的更是比比皆是。来到这戏院的人心情都很复杂,大部分人希望把共产党灭了,但又为自己在共产党里做事的亲人担忧,更害怕把保安团填了进去……
“听说了吗,63师败了,陈光赞差一点被捉住了……”
“不会吧……63师这么多人,又都是一色的好枪……”
“怎么不可能?你知道黄牯是什么角色,人家有仙体!当年蓝孝德把他塞到棺材里都没有害死他,陈光赞和他斗,还不是自己找死?”
“保安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