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去世了,保姆走了,故乡的房子便成了一个没人居住的空壳,郑啸风兄弟商量,决定委托附近的亲戚把房子卖掉。善后工作处理好了,然后两人同时乘坐同一辆车返回北安市,郑永刚决定不在市里停留就直接到江河县。这一切,都是为了不让别人知道他和郑啸风是兄弟关系。
两人告别的时候下车了,两个孤单的影子站在风中。郑永刚给郑啸风递上一支烟,说:“现在我们俩就成孤儿了,没有妈妈照顾我们了。”
郑啸风说:“我们是可以互相照顾的。”
郑永刚淡淡一笑:“指望不上你。”
郑永刚告诉他一个秘密,母亲为了我们能好好工作,连自己的病情都隐瞒了。她上次住院就是作癌症手术。她自己很明白,我们也都知道的,就是不让你知道,怕你分心,怕你影响工作。一直隐瞒到她去世。她知道自己来日不多,生前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利用你的职权改善我的工作环境,把我提拔到北安区委书记的位置上。老人家用心良苦,她还背着我们在省委和市委找了一些老关系。她甚至说,我安排好了,她就可以轻松上路了。但是,她的北安之行,换来的却是绝望。
郑啸风说:“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母亲。”
郑永刚抢白道:“没有可是。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也知道你是怎样一个人。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为了自己得到一个清官的美誉,你是不会让沾亲带故的人从你的权力中得到一点好处的。仟么是自私?你就是!你是清正廉洁的名义下掩盖的最典型的自私!”
郑啸风看着弟弟,半天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是应该气愤,还是应该认可。郑永刚也看着哥哥无辜的脸庞,来了一个刚毅而愤怒的转身,走了。郑永刚的身影远去之后,郑啸风心如刀绞。母亲走了,同时也带走了弟弟的情分。可他终究不明白,母亲到底是因为我郑啸风而死?还是因为郑永刚而死?难道是因为市长的清正廉洁杀死了自己的母亲吗?他为什么不能在公平与亲情之间寻求可以同时满意的理想通道?为什么执着得近乎愚笨?
郑啸风回家后,一副倦容,心情极度沮丧。莲子看出他心情不好,也一改平时喜欢说笑的习惯,不大说话了,缩着脖子,小心翼翼的。莲子先泡好茶,便端了一盆热水进来,让郑啸风泡泡脚。郑啸风把双脚放进水里,用脚搓着脚,背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一他觉得这是一个比较好的缓冲情绪的办法。莲子就蹲下去给郑啸风用手揉搓。郑啸风的脚和莲子的手在水盆里激起一点点水花,不时溅到盆外。郑啸风感到非常舒服。就这么浸泡揉搓了十多分钟,莲子把郑啸风的脚架在自己的腿上延伸出来,用毛巾擦拭干净,给他套上新袜子。郑啸风突然觉得,对于一个失去了母爱的人来说,无论是来自谁的关爱,都非常珍贵,非常难得。郑啸风感激地说:“谢谢你。莲子。”
莲子说:“叔叔你客气了。我就是做这个事的。哪天你当更大的领导了,在新闻联播上看到你,我就会对别人说,我给这个领导洗过脚呢。”
郑啸风一下子被莲子逗乐了。他想,这么有趣的女孩,石头喜欢她还真是有道理的。
郑啸风休息没多久,程万里就来看望他来了,手里拎了两条好烟。尽管一个是市长,一个是市委书记,但平时两人很少单独在一起,在一起时也是公对公地商量政务。不是感情交流。郑啸风猜想,这一次,是因为母亲去世,又是死于车祸,程万里深知他极其悲痛,所以带着几分抚慰的动机来看看,也是给拉近两人感情寻找一个机会。
可是,郑啸风猜错了。两人寒暄之后,进入正题的话题却是从另一个侧面开始的。程万里审视郑啸风良久,说:“啸风啊,我想对你说的是,你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
郑啸风一怔,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有点吃惊地说:“程书记,你怎么突然说这话?”
程万里笑笑,欲言又止。好像故意甩了一个包袱。
郑啸风说:“程书记,我郑啸风的做人做事你都是知道的,向来喜欢明明白白。”
程万里诡谲地笑着,摆摆手,仿佛暗藏着很深很深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