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走了。母亲是生气走的,是失望走的,也是带着一腔对郑啸风的愤懑而走的。
母亲离开家里的时候,郑啸风正在市政府上班。在头天夜里发生争执之后,母亲再也没跟郑啸风说话。郑啸风第二天早晨起来,匆匆洗漱了一下,吃了莲子清早起来做的早点。早餐后,见母亲房间的门关着,知道母亲还在睡觉,也不便和老人家打招呼,就迎着漫天飞雪上班了6上午十点左右,郑啸风突然接到莲子的电话:“叔叔,奶奶她们走了!”郑啸风连忙追问:“你不会搞错吧?是不是她们出去玩去了?你再好好看看。”
莲子说:“不对。我早晨出去买菜,半个多小时。回来就发现她们随身携带的东西都不见了,包括洗漱用品。”
郑啸风一下子慌了神,母亲怎么会突然离开呢?既然要走,昨晚为什么不提前说一声呢?郑啸风以前就想过,母亲离开时他要亲自把她送到省城,然后从省城转车到老家。如果他自己没时间送,也要让办公室派专人和专车护送的。他甚至还想过,大雪天气,汽车不安全,只有坐火车或飞机,然后转乘。却万万没有想到,母亲昨晚一生气,竟然不辞而别。看来母亲真的堵了一口气,堵了一口大气。
郑啸风连忙给郑永刚打电话,说母亲突然走了。郑永刚说他知道这事的,早晨母亲给他打过电话,说今天走,可她没说什么原因。郑啸风又给祁洁打电话,祁洁也说知道的,母亲今天早晨也给她打过电话。祁洁还说,让郑啸风送她,母亲说郑啸风太忙了,不影响他了。包个出租车走了就是,当天晚上就能到达老家的。祁洁当时还阻止过婆婆,说雪太大了,公路不安全,让她坐火车走,可婆婆说火车太慢,还要转车,麻烦。还是包个出租车算了,简单省事。祁洁以为郑啸风知道母亲要走,所以就没告诉郑啸风。郑啸风放下电话,心情沉重,他觉得母亲对他的一点信任都没有了,连走都不跟他打招呼了。难道真的伤透了母亲的心吗?即使伤心了,也不至于不辞而别呀!
郑啸风忽地站起来,把一沓文件往桌上狠狠地砸了下去。由于用力过大,产生了风力,把单页的文件吹跑了,飘然落到了桌子下面。他恶狠狠地骂道:“都他妈的是金钱、地位惹的祸!都他妈的是剁指案惹的祸!”
郑啸风既伤感,又气愤。如果不是肖正强行贿受贿,姜克钢三年前会调査他吗?如果不是姜克钢调査他,姜克钢会惨遭剝指吗?如果不发生剁指案,会发生上月的陈二宝抢劫案吗?如果不是发生抢劫案,吴江会死吗?如果不是吴江死了,会牵扯出朵指案的元凶陈二宝吗?如果不是牵扯出陈二宝,会牵出陈二宝背后的黑手肖正强和李春林吗?如果不是肖正强和李春林的双规,会在北安区出现权力缺位吗?如果不是权力缺位,会让郑永刚觊親区委书记那个宝座吗?如是不是郑永刚的急于求成,母亲会亲自出马来做市长儿子的工作吗?如果不是母亲来,会有母亲的走吗?这一切互为因果的关系环环相扣,最终导致了母亲的出走。
郑啸风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他感到很难受。他难受的焦点在于,他对不起母亲,可他又没有办法对得起母亲。亲情、良知与道义在他内心禮烈碰撞着,煎熬着他,撕扯着他,让他灵魂不安。他没有任何办法找到一个平衡点。他只能责怪自己的顽固,也埋怨母亲的执拗。为了轻松一下,他给老婆祁洁打了个电话过去,说儿子石头的事。祁洁说这个小子真是怪了,他怎么就那么喜欢莲子呢?他几乎天天给小保姆打电话谈情说爱,做妈妈的也不好多说,更不能阻止。郑啸风说,你生的儿子嘛,就是多情。祁洁嘻嘻哈哈笑起来,说,你的种子,你怨谁呀!
祁洁是郑啸风的开心果。本来跟她聊天很开心的,可是,突然一个电话响起来,他不得不中断跟祁洁的交流。挂断了手头的电话,转身去接另一个电话。
电话是母亲的保姆秀儿打来的,秀儿在电话中说:“叔叔,我们在路上出车祸了。奶奶不行了。”
郑啸风声嘶力竭地叫起来:“你说,你们在什么地方?”